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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火炼之后 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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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医院调查组发来阶段性核查意见,标题下方标着“非最终责任认定”。
沈惟是在办公室收到邮件的。邮件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先给陈医生打电话确认是否已经同步到科室。陈医生说医务处安排下午说明,要求相关人员到场,仍然不是最终处理决定。
“你要我陪你去吗?”林夏问。
“不用,陈医生会在。”
“那你至少叫顾晓晏知道。”
沈惟点开邮件,把其中的事实部分截图发给顾晓晏,没有转发尚未确认的评价段落。
“医院下午说明,阶段性意见已到。事实部分确认系统延迟、交接记录补写和电话内容无法复原,责任认定待后续。”
顾晓晏很快回:“我看到了。你先吃午饭,下午结束后告诉我。”
“好。”
她继续往下看。意见中确认,沈惟在出院时按纸面预约日期完成病情与复诊说明,现有材料没有证明她在预约变更后收到提醒,也没有证明她参与了短信发送或护理交接补写。医院同时要求科室整改预约变更的确认流程,并暂停沈惟临床工作至最终调查结束。这不是完全洗清,也不是新的处罚。沈惟把两句话分别标记:未证明不等于无责,暂停延长也不等于已经认定有责。
下午说明会上,医务处负责人先通报了阶段□□实。家属没有到场,只有调查组、科室负责人和相关工作人员。有人问沈惟对结果是否接受,她回答:“我接受目前对事实范围的确认,责任和整改还要等后续程序。”
负责人看着她:“临床暂停可能继续一段时间,你是否有意见?”
“我需要知道暂停范围、期限和复核方式。”
对方把书面说明递给她。沈惟逐项确认:暂停门诊、手术和出院签字;可参加课题讨论和非临床资料整理;每两周复核一次;最终处理决定前可以提交补充材料。
“我会按这个范围配合。”她说。
会议结束时,陈医生拍了拍她的文件夹:“至少现在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沈惟低头看着纸面:“还要继续等。”
“你已经等过最不清楚的那一段了。”
她没有回答。走出会议室后,她把书面说明完整拍照发给顾晓晏,并补充:“没有最终结论,暂停按新的范围执行。”
顾晓晏回复:“我正在看供应商回函。你先别急着回家,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供应商回函比医院意见晚了半小时到达。顾晓晏和周予尧在法务会议室里逐句看完。对方承认补充协议是依据内部仓储记录后补录入,无法提供客户书面要求延迟提货的原始文件,但坚持仓储费用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不能替代合同条款。”法务说。
顾晓晏点头:“那就按合同执行。我们可以讨论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但前提是先证明发生、由谁承担、怎么计算。”
她回复供应商,要求提供仓储日期、仓库入库出库记录、实际面积和费用计算依据,并声明在材料完整前不接受现有金额。邮件发出去后,周予尧问:“你准备把这件事拖到什么时候?”
“不是拖。”顾晓晏说,“该给的材料给齐,合作可以继续;没给齐,就不能让它变成默认事实。”
傍晚,顾晓晏赶到医院门口。沈惟已经坐在门诊楼旁的长椅上,文件袋放在脚边。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只把书面说明递过去。
顾晓晏看完:“课题整理还可以继续。”
“嗯。”
“暂停范围不是最终决定。”
“我知道。”
“但还是很难受?”
沈惟看着门诊楼的玻璃门:“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顾晓晏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马上碰她的手:“你可以不喜欢。你也可以把问题写进补充材料里。”
“我担心写得太多,会被认为不配合。”
“配合和沉默不是一回事。”
沈惟看着她:“你的供应商呢?”
“承认协议是后补的,但还不承认费用不成立。”
“那就继续要计算依据。”
“我已经发了。”
“你有没有觉得很累?”
顾晓晏笑了一下:“有。你呢?”
“也有。”
她们并排坐在医院外,没有谁急着把另一人的问题解决掉。下班人群从门口经过,几名护士推着车走向住院楼,玻璃门开了又关。
“顾晓晏。”沈惟叫她。
“嗯?”
“如果最后责任里有我的部分,我会承担。”
“我知道。”
“但我不想因为承担,就把所有事情都说成是我一个人的错。”
顾晓晏转过身看她:“那就别这么说。”
“我可能会忘。”
“忘了我提醒你。”
沈惟低下头,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摩挲。顾晓晏伸手,先问:“我能抱你吗?”
沈惟点头。顾晓晏抱住她,力度不重,给她留下可以后退的空间。沈惟把额头靠在她肩上,闻到衣服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没有哭,只是在那儿停了很久。
“我今天也有一件事。”顾晓晏说。
“什么?”
“公司想让我把欧洲项目延长三个月,等供应商争议处理完再回国。”
沈惟抬起头:“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明天才要给答复。”
沈惟的手从她背后松开:“你想去吗?”
“项目收尾需要我,但我不想一个人决定。”
“你可以先问清楚条件。”
“我会问。地点、任期、回国安排、医疗和住宿都要写清楚。”
沈惟点头:“如果你决定去,我会支持你。”
顾晓晏看着她:“你说支持的时候,心里在怕什么?”
沈惟没有躲:“怕你回去以后,我们又回到之前的时差和等待。”
“我也怕。”
“但你还是可能会去。”
“如果条件值得,我会认真考虑。你也会有自己的职业安排。”
沈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不能只靠一句支持。”
“对。要把安排写下来。”
她们在医院门口把可能的三个月拆成具体问题:多久回国一次,工作日如何联系,临床暂停期间沈惟的复核时间,顾晓晏需要哪些国内支持。没有人保证一定不会不安,也没有人提出为对方放弃职业。天色暗下来,顾晓晏把透明伞撑开。沈惟接过伞柄,两个人一起走到停车场。
“你今晚回哪里?”顾晓晏问。
“回家。”
“一起?”
“一起。”
车里,书面说明和供应商回函分放在后座两侧。沈惟启动汽车前,先把门廊灯的定时开关调好。顾晓晏看见了,没问,只把安全带扣上。她们仍不知道最终调查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批准延长派驻。
到家后,顾晓晏把那张写满问题的纸贴在冰箱旁。沈惟拿出两支笔,一支给她,一支留在自己手里。
“先写你必须确认的。”沈惟说。
顾晓晏写下任期、回国频率、汇报关系和医疗保障。沈惟在另一列写下复核时间、课题工作和可能恢复临床后的排班衔接。
“你没有写‘我会想你’。”顾晓晏说。
“那不是条件。”
“但也是事实。”
沈惟看了她一眼,在纸张最下面补了一行:两个人都想念时,直接说。顾晓晏看着那行字,没笑,也没有调侃,只把它圈起来。
第二天,公司人事发来延长派驻的初步方案,任期三个月,允许每六周回国一次,期间仍由国内团队承担部分客户维护。顾晓晏把方案发给沈惟和周予尧,先问清楚医疗保险、住宿和回国机票规则,再决定是否接受。医院方面,沈惟收到课题组通知,可以参加下周的资料讨论,但暂时不能参与临床工作,也不能查阅含患者个人信息的原始资料。她回复确认,并把时间安排同步给顾晓晏。
两个人没有立刻谈“要不要去”。她们分别把条件看完,晚上坐在餐桌边交换意见。
“如果你去三个月,至少能回国一次。”沈惟说。
“按方案是六周一次,但还要确认项目节点。”
“那就把节点写进确认邮件。”
“我会写。”
顾晓晏把那张纸往中间推:“你呢?临床暂停期间会不会被调离课题?”
“目前不会。陈医生说可以继续整理流程资料。”
“那你先做。不要因为我可能去欧洲,就把自己的工作停掉。”
“我不会。”
她们说得很慢,却没有把困难藏起来。顾晓晏承认舍不得再次面对时差,沈惟承认害怕在尚未回到临床时又要适应分开。说完以后,顾晓晏去厨房洗碗,沈惟把冰箱上的纸重新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