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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下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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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五上午,医务处发来通知:沈惟下午三点参加患者家属的补充说明。
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地点仍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通知里没有写“质询”,只写了“核对事实”。沈惟把邮件打印出来,夹进文件袋,随后给顾晓晏发消息。
“下午三点补充说明,结束时间不确定。”
顾晓晏在十分钟后回复:“我下午两点有法务会议。结束后去医院附近等你,不进楼。”
沈惟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答应。她知道顾晓晏的项目也在关键处,知道对方回来不是为了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医院门口,可她还是问:“会议会开多久?”
“暂定一小时。超时我会告诉你。”
“好。”
这一天的例会先讨论课题记录。陈医生把最新的后台日志发给每个人,要求先看原始时间,不根据汇总表下结论。屏幕上显示,短信在预约日期变更后进入发送队列,却因为系统批处理延迟两天才发出;护理交接表的勾选时间早于短信真正发送时间,记录人没有在备注栏说明通知内容。
“这能不能证明患者没有收到通知?”同事问。
“不能。”沈惟说,“只能证明系统发送存在延迟,护理记录也不完整。患者是否收到、何时看到,还要结合短信回执和家属陈述。”
陈医生点开下一份文件:“电话呢?”
信息科提供的外拨记录显示,值班电话在变更当天拨出过一次,通话时长三十七秒。系统没有录音,只有“已联系”的勾选。沈惟看着这一行,问:“这个勾选是谁操作的?”
“值班护士账号。”
“是否能确认接听人是患者本人或家属?”
“没有附加信息。”
沈惟把问题写在纸上。她没有说“所以不能算通知”,也没有说“至少打过电话就够了”。事实留下多少,就写多少。
中午,她在食堂买了套餐,刚坐下,顾晓晏发来一张会议室门牌照片,下面写着:“法务会议提前开始,可能四点后才能结束。”
沈惟回:“不用来接我。”
顾晓晏:“我知道。结束后告诉我,你想回家还是想走走。”
沈惟:“回家。”
顾晓晏:“那我回去煮饭。”
沈惟没有再劝。她吃完饭,把餐盘送回回收处,回办公室核对下午需要出示的材料。文件夹里有出院说明复印件、预约变更截图、后台日志和护理交接表。她在每份纸张右上角写上来源和取得时间,避免在现场翻乱。三点整,患者家属和一名医务处工作人员进来。家属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先说明自己不愿意重复描述情绪,只希望医院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有人说打过电话,自己却是在错过日期后才知道复诊已经改了。
记录人员问:“您当天接到过电话吗?”
家属翻出通话记录:“这里有一个陌生号码,三十七秒。我当时在地铁里,接起来只听到有人问是不是某某家属,我说是,后来信号断了。没有人告诉我日期改了。”
“您有没有收到短信?”
“收到过,但已经是原日期之后。”
沈惟没有插话。她听见家属说出具体时间,低头在纸上标记“需核对通话时间与系统外拨时间”。
医务处负责人问:“如果电话只接通了三十七秒,医生是否应当承担未充分说明的责任?”
沈惟抬起头:“目前不能只依据通话时长判断说明内容。需要看当班记录、接听人身份,以及当时是否有短信或其他交接。我的部分可以确认的是,出院时我按纸面日期做了说明,后续变更没有在我的工作终端形成有效提醒。”
家属看向她:“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沈惟停了停:“先把所有记录核对完整。确认流程缺口后,医院需要明确向您说明并处理后续安排。现在我不能替调查结果下结论。”
这句话没有让会议立刻变得轻松。家属仍然失望,却不再要求她当场回答一个没有材料支持的问题。说明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最后确认医院将调取短信回执、门诊变更操作日志和当日值班交接原件,下周再次沟通。
家属离开后,记录人员把补充说明递给沈惟确认。她逐字看完,发现其中一句写成“医生确认家属未收到通知”,便用笔划掉,改为“家属陈述未及时收到有效通知,待记录核验”。
对方有些迟疑:“这样写会不会太保守?”
“这是家属的陈述,不是已核实结论。”
陈医生从门外进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按她改的。”
四点二十,沈惟走出门诊楼。顾晓晏还没有结束会议,只发来一条:“我会晚一点,你先回家。”
沈惟在医院外的台阶上坐了几分钟,又回办公室把补充说明和材料目录归档。事情暂时没有结论,至少已经列出了下一步要核查的记录。顾晓晏六点多才打来电话,背景里有车流声。
“你走了吗?”
“刚到停车场。”
“我会议刚结束,供应商承认补充协议是在客户提出异议后重新整理的,但还没承认费用不成立。”
“至少确认了时间。”
“嗯。法务让他们明天给服务器导出。”
沈惟握着方向盘:“你今天很累?”
“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顾晓晏没有追问补充说明的细节,沈惟也没有主动问供应商下一步。她们都知道对方还在工作状态里,先把能说清的说清。
“我回家煮面。”顾晓晏说。
“我买水果。”
“别买太多,冰箱放不下。”
“知道。”
“沈惟。”
“嗯。”
“今天没有结论,也不代表你做错了所有事。”
沈惟看着前方排开的车灯:“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你那边也一样。”
顾晓晏笑了一下:“好。那就先吃饭。”
回到家,两人没有立刻谈会议内容。顾晓晏把面放在桌上,沈惟把水果洗好切开。吃到一半,沈惟才说起家属的通话记录,顾晓晏听完,只问:“你有没有把家属陈述和已核实记录分开?”
“分开了。”
“那就行。”
顾晓晏夹了一片苹果给她。沈惟低头吃掉,随后把下午新增的三项材料写在便签上,贴到冰箱旁边。明天要等的事情很多。她们没有试图提前替明天结束。
吃完饭后,顾晓晏把碗放进水槽,回头看见沈惟还站在冰箱前。那张便签上有医院的三项待核材料,也有供应商明天要补的服务器说明。两列字迹不同,挤在同一张纸上。
“要不要分开写?”顾晓晏问。
“不用。”
“为什么?”
“都要等。”
顾晓晏擦干手,走到她身边:“等的时候可以做别的事。”
沈惟把便签重新按时间排序:“我知道。只是今天不想再打开电脑。”
“那就不打开。”
她们坐到沙发上,电视没有开。顾晓晏说起下午法务会议里有人把“未确认”听成“有问题”,沈惟说起家属的旧手机和三十七秒通话。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评判对方,只把当天听到的话复述一遍。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家属在责怪你?”顾晓晏问。
“有一点。”
“你怎么处理的?”
“先记下来。”
顾晓晏点头:“这很像你。”
沈惟侧过脸:“那如果是你呢?”
“我会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提出事实问题,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你做得到?”
“不一定,但我会努力。”
沈惟握住她的手。顾晓晏把肩膀靠过去,两个人在没有新消息的晚上坐了很久。临睡前,沈惟把第二天需要带的文件放在玄关,顾晓晏把常温牛奶放到冰箱最外层。她们没有再讨论医院和供应商,也没有约定必须几点醒来。顾晓晏关掉客厅的灯,沈惟在黑暗里确认门锁,随后回到床边。
“明天见。”顾晓晏说。这个约定没有解决调查,却给出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明天见。”沈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