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她们各自的证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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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顾晓晏把面端上桌，沈惟正好在门口换鞋。
“今天比昨天早。”顾晓晏说。
“医务处没有临时加访谈。”
“这是好消息。”
沈惟走到餐桌边，看见碗里没有葱，也没有辣油。顾晓晏把筷子递给她：“材料整理完了吗？”
“暂时整理完。还有三项等医院调取。”
“等不是空白。”
沈惟抬眼看她。
顾晓晏坐下：“我今天也说了这句话。”
沈惟低头吃面。她胃口比前一天好一些，吃到一半，顾晓晏的手机响了。周予尧发来一封供应商回复，标题写着“关于临时仓储费用的说明”。
顾晓晏打开邮件，只看了第一段，眉头就皱起来。
“怎么了？”沈惟问。
“他们说费用是因为我们迟迟没有确认提货计划产生的。”
“你们确认过吗？”
“确认过，但日期对不上。”顾晓晏把电脑拿到桌上，“他们引用的是四月十二日的确认邮件，实际那封邮件的收件人列表里没有我们项目组，附件也不是当时的版本。”
她没有马上回复供应商，而是把邮件下载成原始文件，再让周予尧确认服务器导出是否完整。沈惟吃完最后两口面，把碗推到一旁。
“先做时间线。”她说。
顾晓晏停下：“我已经在做。”
“我的意思是，按事件和证据分开。”
顾晓晏看着她：“你说得像在开调查会。”
“抱歉。”
“不用道歉。”顾晓晏把电脑转向她，“你继续说。”
沈惟看着屏幕上的几行日期：“这里是供应商声称的确认日，这里是你们真正发送的邮件日。中间如果没有一封能证明客户变更提货计划的原始记录，就只能写成对方单方面主张。”
顾晓晏拿笔在纸上画了两列。一列写已确认，一列写待核实。她没有把沈惟的判断直接写成结论，只在待核实里加了一行：确认附件生成时间与邮件服务器记录是否一致。
“这样行吗？”她问。
“行。”
“你现在很像周予尧。”
“他比我会说话。”
“不，他会先让我吃饭。”
沈惟看了一眼她已经空掉的碗：“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就行。”
顾晓晏靠回椅背，疲惫从肩膀一点点落下来。她在鹿特丹处理了几天现场问题，回国后又把医院调查和供应商材料放在同一张桌上。沈惟伸手把她面前散开的文件夹合上。
“今晚到这里。”
“还差一封回复。”
“可以明天发。”
“客户那边在等。”
“那就只发已确认的部分。”
顾晓晏没有立刻点头。她拿起手机，先给周予尧发了消息，让他确认法务意见，再给欧洲办公室回复：目前已核实到合同、报价和原始往来邮件，新增费用及交期调整待补充材料确认，现阶段不接受变更。发送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样。”她说，“不把没证据的写进去。”
沈惟嗯了一声。第二天，沈惟回医院参加课题组例会。她暂时不能回病区，却被陈医生安排整理一份出院说明试行记录。会议开始前，她在走廊遇到林夏。
林夏把一叠打印材料塞给她：“陈医生让我给你。还有，今天脸色比昨天像活人。”
“谢谢。”
“顾晓晏在家？”
“嗯。”
“她还在处理欧洲那件事？”
“供应商费用有问题，暂时没定性。”
林夏挑眉：“你们现在连调查方法都同步了？”
“只是碰巧。”
“碰巧能把两个人都从情绪里拽出来，也算有用。”
沈惟翻开材料：“你有事就说。”
“没事。我是来提醒你，今天别把课题记录写成自我检讨。”
沈惟看她。
林夏指了指她手里的纸：“上次你写‘未充分确认’，后来查清楚是系统延迟。你可以写事实，不用先替所有环节道歉。”
会议里，陈医生将新的后台记录投到屏幕上。原定复诊日期变更后，系统确实生成过一条通知，但发送队列出现延迟；护理交接表上有手写勾选，却没有患者本人签名。门诊窗口的登记显示，家属曾在日期过后询问过复诊时间。
“这几项能说明什么？”陈医生问。
沈惟先看了看记录时间：“能说明通知流程里至少有系统延迟和人工确认缺口。至于家属是否因为没有及时收到通知而错过复诊，还需要结合通话内容和患者陈述。”
“你认为医生个人责任在哪里？”一名同事问。
沈惟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在车里说过的那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想起顾晓晏让她把今天过完。
“我负责的部分是出院时的病情交代和当时纸面日期说明。”她说，“如果流程里还有需要主动确认的环节，应当按照岗位职责和实际记录判断。不能用结果倒推每个人当时知道什么。”
陈医生点头：“把这句话写进讨论记录。”
散会后，沈惟在办公室补录材料。她没有写“我应该更仔细”，而是写下出院交代时间、纸面预约日期、系统发送时间和现有缺口。写完后，她给顾晓晏发了张目录照片。
顾晓晏很快回：你今天写得比较像记录，不像认错书。沈惟：林夏提醒的。
顾晓晏：那我得谢谢她。沈惟：她会收咨询费。
顾晓晏：我可以用晚饭抵扣。午后，顾晓晏收到供应商第二封邮件。对方补发了一份仓储入库表，表头日期与原合同一致，具体入库时间却填在客户提出异议之后。周予尧在电话里说，法务初步认为对方试图把事后费用包装成原合同项下的必要支出，但仍需原始系统记录。
“先不要在邮件里写‘包装’。”顾晓晏说，“只写时间不一致，要求说明。”
周予尧笑了一声：“沈惟教你的？”
“我自己会。”
“那她教得不错。”
顾晓晏没有接这句。她把合同、报价单、付款条款和三封邮件放在一起，发现原合同约定的仓储责任由供应商承担，只有客户书面要求延迟提货时才可另行计费。客户从未发过这样的书面要求，反而在四月十日邮件中明确询问最早可装船日期。她把这封邮件标成关键材料，转给法务和周予尧。
下午四点，医务处通知沈惟，患者家属愿意补充说明，但时间安排要等下周。调查暂时没有新的结论，临床暂停仍按原通知执行。沈惟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给顾晓晏发消息：调查没有结论，补充说明安排下周。暂停临床继续。
顾晓晏回：供应商也没有结论，但新增费用暂不接受。你现在在哪？沈惟：医院门口。
顾晓晏：回家吗？沈惟看着屏幕，回：回家。你不用来接。
顾晓晏：我不接你。我去买菜。沈惟：那一起吃饭。
顾晓晏：好。晚上，她们把两边的材料分别放在餐桌两端。没有谁试图替谁下结论。沈惟说医院需要等家属补充说明，顾晓晏说供应商必须先提交服务器原始记录。说到一半，顾晓晏把沈惟的文件夹推远了一点。
“吃饭时不看。”
沈惟也把她的电脑合上：“你也是。”
顾晓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惟碗里：“明天要不要去医院办公室？”
“要。陈医生让我继续整理记录。”
“那我上午开会，下午处理法务回复。晚上见。”
“好。”
饭后，顾晓晏把两份材料放进不同的文件袋，贴上日期和“待核”两个字。沈惟洗完杯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整理。
“你以前也这样分？”沈惟问。
“以前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觉得看起来比较完整。”
“现在呢？”
“现在知道完整和清楚不是一回事。”顾晓晏合上文件袋，“你呢？以前会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每一项缺口后面？”
沈惟沉默了一会儿：“会。”
顾晓晏没有再往下问，起身替她把沾了水的袖口翻好。
沈惟低头看着她的手：“你明天几点结束？”
“下午五点有法务会议，结束时间不一定。”
“那结束后告诉我。”
顾晓晏抬起头，笑意很浅：“好。”
夜里，沈惟把手机调成震动。顾晓晏关灯前问她要不要留一盏小灯，沈惟说不用，片刻后又补了一句：“门廊的灯留着。”
顾晓晏没有问原因，只起身把灯打开。门外没有人来，客厅也没有新的通知。桌上的文件袋并排放着，她们回房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她们各自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