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把事实放在桌上 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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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的文件还摊在茶几上，沈惟醒得比闹钟早，手已经伸向手机。她睁开眼时，顾晓晏还睡在旁边。昨晚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很晚，后来顾晓晏把她赶去洗澡，自己收了厨房。沈惟记得自己躺下前看过一次手机，调查组发来新的材料清单，陈医生也发来一句“上午到医务处确认时间”。
她伸手去拿手机，顾晓晏在枕头另一侧开口：“先别看。”
沈惟停住：“你醒了？”
“被你翻身吵醒的。”顾晓晏闭着眼，“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
“那还可以再躺二十分钟。”
沈惟把手机放回床头。她很少在工作日赖床，身体却没有立刻坐起来。顾晓晏把被角往她这边拉了一点，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具体一点。”
“醒过两次。”
“这就叫还行？”
沈惟看着天花板：“比前两天好。”
顾晓晏睁开眼，没再追问。她知道沈惟现在能把比较对象说出来，已经是愿意回答。早餐是顾晓晏从楼下买回来的。她只买了粥、鸡蛋和一小盒水果，放到餐桌上后打开电脑参加项目的线上协调会。国内刚过七点，屏幕里已经出现几张疲惫的脸。
沈惟坐在桌另一边，慢慢吃粥。她的手机在八点十五分响了一下，是医务处通知她上午十点到场，确认补充访谈范围和材料签收。
顾晓晏抬起眼：“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有会。”
“会可以让周予尧接。”
“不是陪不陪的问题。”沈惟把通知转给她看，“我得自己听清楚。”
顾晓晏点头：“好。你结束后给我一个消息，不用写结论，告诉我出来了就行。”
“嗯。”
欧洲会议继续。供应商提交的补充协议被投到屏幕上，合同附件里多了一项临时仓储费，签字日期却早于原合同确认日期。顾晓晏让同事把原始邮件和附件按时间排序，不接受“系统自动生成”这样的解释。
“先把能证明的列出来。”她说，“协议是谁发的，发给谁，哪一版合同在当时有效，付款账户有没有变更。原因等材料齐了再说。”
会议结束时，周予尧发来一份文件名截图。补充协议的创建人显示为供应商项目经理，最后修改人却是一个已经离职的账号。顾晓晏让法务暂缓任何追加付款，同时要求欧洲办公室保存邮件原件，不要只转发截图。她合上电脑，沈惟已经穿好外套。
“我走了。”沈惟说。
顾晓晏起身送她到门口：“材料夹带齐了吗？”
“带了。”
“水呢？”
沈惟看了一眼桌面，转身拿起保温杯。
顾晓晏替她把衣领压平：“中午至少吃半份。”
“你也一样。”
沈惟开门前停了停，回头：“别在会议里一直盯着那份协议。”
顾晓晏笑了一声：“你也别在医务处里把所有缺口都算自己头上。”
医务处的小会议室比前一天更冷。调查人员先向沈惟说明，今天不作责任认定，只核对三类材料：电话外拨记录、预约变更记录和出院交接签收。
沈惟翻开文件夹：“我带来的是原始纸面记录复印件，原件可以现场核验。”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问：“你是否确认自己在出院交代时提到过复诊日期？”
“我确认当时按纸面预约单说明了原日期。”
“预约后来发生变更，你有没有收到通知？”
“我没有在个人工作终端收到变更提醒。是否通过护理或门诊系统发送过通知，需要看后台和接收记录。”
对方把一张打印件推过来：“这里显示护士站在系统里点击过确认。”
沈惟看了两遍：“这能证明账号有操作，不能单独证明患者本人收到，也不能证明操作内容是口头确认还是系统提示。需要结合当班记录和患者签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知道这样的回答听起来像在推开责任，却还是把每个事实放回它对应的位置。访谈结束后，工作人员让她在记录最后一页签字。沈惟逐行看完，在补充说明处写下：已核对部分不等同于责任结论，待补材料包括后台原始日志、护理交接记录及门诊变更时间。
她签完字，陈医生在门外等她。
“今天比昨天顺利？”陈医生问。
“问题更具体了。”
“具体不一定是坏事。”
沈惟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我知道。”
“下午回科室吗？”
“我没有临床安排。”
“可以回办公室整理课题资料。别一直待在医务处门口。”
沈惟点头。她走到电梯前，手机震动，是顾晓晏发来的消息：会议结束，发现一处时间矛盾，正在和法务核原件。你出来了吗？沈惟回：出来了。已签收，新增三项待核材料。准备回办公室。
顾晓晏：吃午饭了吗？沈惟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沈惟：还没有。顾晓晏：那先去吃。下午的材料不会因为你晚十分钟消失。
沈惟：你也去吃。顾晓晏：周予尧已经把饭放我桌上了。
沈惟：拍照。顾晓晏发来一张照片，饭盒里是热汤和米饭，旁边放着一份按时间排列的文件目录。沈惟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去食堂买了饭。
下午，顾晓晏和周予尧核对供应商发来的原始邮件。补充协议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在原合同签署之前，所谓“临时仓储费”在早期报价中从未出现；而供应商后来引用的邮件附件，文件属性显示是在客户提出异议后才被重新生成。
“我们可以说它存在疑点。”周予尧说，“但还不能说是伪造。”
“我知道。”顾晓晏把两列时间标红，“先要求对方说明版本来源，附上服务器导出记录。法务确认前，不承认费用，也不承诺新的交期。”
她给沈惟发去一条消息：我这边找到时间顺序冲突，尚未定性。今天你那边新增材料是什么？沈惟坐在办公室里回：后台日志、护理交接、门诊变更时间。也只是待核。
顾晓晏：那我们各自把待核的放一边，把已经确定的留下。沈惟看着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回：晚上回家吃饭？
顾晓晏没有立刻回答。几分钟后，她发来：我买菜。你想吃什么？沈惟：面。清淡一点。
顾晓晏：收到，沈医生。沈惟低头继续整理文件，把新增材料按三类分好，在文件夹最上面写下日期和来源。
傍晚离开医院时，她给顾晓晏发了句“我下班了”。这一次，她没有等对方询问，也没有把下班等同于事情已经解决。顾晓晏回她：“我在家，锅已经烧上了。”
沈惟站在门口，把手机握紧了一下，随后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时，顾晓晏正把青菜下进锅里。她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洗手，面马上好。”
沈惟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先去洗手。
“你今天有没有想过回家就睡觉？”顾晓晏问。
“想过。”
“为什么没做？”
“因为你说锅烧上了。”
沈惟接过她手里的碗：“也想跟你一起吃。”
顾晓晏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沈惟接过筷子，在餐桌边坐下。两人没有再打开电脑，吃完后一起收拾碗筷。顾晓晏把明天的会议时间写在冰箱旁的便签上，沈惟在旁边补了一行：十点，医务处确认补充访谈范围。
“你看，”顾晓晏说，“日程写在这里，谁都不用猜。”
沈惟看着那张便签，点了点头。第二天的工作仍会按时到来，调查和项目也不会自动结束。沈惟把手机放回枕边，确认门锁，终于关了灯。
顾晓晏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有问。沈惟回握了一下，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把事实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