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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门外的二十四小时 顾晓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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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晏刚在鹿特丹办公室坐下,客户补充邮件便到了:今天不给出原因,下一批订单可能暂停。运输方终于把缺失的交接页发来,扫描件上有仓库签收时间,却没有承运人签名。
顾晓晏把邮件转给周予尧,随后给供应商打电话。对方的英语带着明显口音,解释说签收时使用的是电子终端,纸面没有签名。她没有立即接受,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推卸责任,只要求对方提供终端导出的记录、交接人员姓名和仓库当天的入库时间。
电话结束后,艾玛问:“他们愿意给吗?”
“不知道。”顾晓晏合上电脑,“先把能要的要到。”
她的胃在这时隐隐发紧。早饭只吃了半片面包,办公室空调又开得太低。她起身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按医嘱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才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惟发来的消息。
“今天上午手术,下午课题讨论。晚上可能不能及时回。”
顾晓晏看着那句熟悉的安排,回:“我这边有客户催原因,上午先处理资料。今天可能也会晚。”
沈惟很快回:“身体有不舒服先停。”
“只是胃有点紧,吃过东西了。”
“不舒服加重就联系当地医生。”
“知道。”
顾晓晏把手机放下。她本来想告诉沈惟自己有点想她,话打到一半又删掉。工作和时差都在眼前,她不想把一句想念变成让对方必须回应的任务。
上午的资料核对进行得并不顺利。供应商发来一份电子记录,时间和提单上的出库时间相差两小时。顾晓晏把两份文件并排打开,逐项标注差异。区域负责人走过来问:“这个时间差是不是运输方填错了?”
“现在不能确定。”
“客户要的是结论。”
“那就先给结论能覆盖的范围。”顾晓晏把标注后的表格推过去,“我们可以确认货物在某日完成仓库签收,不能确认压痕发生在仓库、运输还是装卸环节。原因要等电子终端原始记录。”
负责人看了几秒:“你打算这样回复客户?”
“是。并且写明补充资料的时间。”
“他们可能因此暂停订单。”
“如果他们因为我们把不确定的事说成确定而暂停,风险会更大。”
负责人没有再争,要求她下午前出初稿。
顾晓晏回到座位,才发现国内已经进入下午。沈惟没有新消息。她知道手术可能还没结束,便继续写邮件。写到“pending confirmation”时,她忽然停住,盯着那两个词看了很久。
她想起沈惟前几天说的:不能提前知道的,就说不能确定。这句话已经开始渗进她的工作里。她把邮件写完,发给周予尧,请他从国内供应商角度再核一遍。
周予尧回:“我下午给你意见。你今天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空调太冷。”
“别拿这个糊弄我。”
顾晓晏看向桌边的温水:“胃有点不舒服,吃过了,暂时没事。”
“有变化告诉我,也告诉沈惟。”
“知道。你先看文件。”
午饭前,沈惟终于发来一条消息:“手术结束,患者情况稳定。我要去病区,下午讨论照常。”
顾晓晏回:“收到。你吃东西。”
“正在去食堂。”
她看着那句,想起沈惟以前总是忙到忘记吃饭,便顺手回:“拍照。”
沈惟发来一张食堂窗口的照片,餐盘里有米饭、清炒蔬菜和一小碗汤。顾晓晏回了一个拇指表情,又补充:“我上午把交接记录差异列完了,客户下午等阶段性说明。”
“按已确认的写。”
“知道。”
沈惟没有再回。顾晓晏把手机倒扣,继续改稿。下午两点,国内进入傍晚。顾晓晏收到周予尧整理的补充意见,里面有一行被他加粗:原始电子终端记录只能向承运方索取,供应商不能代替确认。
她把这句话放进邮件,发送前又读了两遍。邮件刚发出,区域负责人便走来,说客户临时要求晚上再开一个电话会。
“几点?”
“你当地晚上八点半。”
顾晓晏看了一眼日历:“可以,但不超过三十分钟。会议前把客户的问题清单发我。”
“你不需要准备一份更完整的解释吗?”
“问题清单出来前,准备再多也是猜。”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和沈惟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这个念头让她笑了笑,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文件。电话会持续了四十分钟。客户追问压痕到底是不是运输造成,顾晓晏仍然没有给出未经证实的判断,只承诺次日中午前补交电子终端记录或说明当前无法取得的原因。挂断后,她肩膀绷得发酸,胃部的不适也明显了一点。
艾玛拿来一杯热水:“你要不要回去?”
“我把今天的文件归档就走。”
“明天再做。”
“只剩归档。”
艾玛没再劝,帮她把共享文件夹里的版本按日期排好。顾晓晏把电脑合上时,手机显示晚上九点零五分。沈惟三个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课题讨论提前结束,我回家了。你忙完再说。”
顾晓晏没有立刻拨电话。她在办公室门口算了算时间,国内已经凌晨三点,沈惟明早还有手术。
她只发了一句:“我结束了,胃有点不舒服,但已经吃过热的,准备回家。你不用等。”
几乎同时,沈惟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晓晏接起:“你怎么还没睡?”
“看到消息。”
“我说了不用等。”
“我没有等。”沈惟的声音有些哑,“只是还没睡。”
顾晓晏在走廊里往前走:“你明早不是有手术?”
“有。你现在疼得厉害吗?”
“不厉害,就是紧。可能今天咖啡喝多了。”
“有没有恶心、头晕、黑便?”
“没有。”
沈惟没有继续问医学判断,只说:“回去以后先吃一点,不要立刻洗澡。症状加重就联系当地急诊,别自己观察到明天。”
“沈医生,你这样说话很像在电话里查房。”
“我在确认你能不能安全回去。”
顾晓晏走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她撑开透明伞,尽管伞面上没有落下多少水。
“我能回去。你呢,今天累不累?”
“累。”
这是沈惟很少主动说出的回答。顾晓晏的脚步慢下来。
“那你早点睡。”
“嗯。”
“我今天有一点想你。”她说完,没有再补充解释,“这不是让你现在飞过来。”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我知道。”沈惟说,“我也想你。”
顾晓晏站在公寓楼下,风把伞边吹得轻轻作响。她没有再追问。
“你明天手术前,给我发一句就好。”
“会发。”
“不要为了发消息提前起太早。”
“已经调早十分钟了。”
顾晓晏笑了:“你看,你还是会做多一点。”
“十分钟不多。”
“对你来说不多,对我来说够了。”
她们在门口又说了几句。沈惟问她到家后是否需要再通话,顾晓晏拒绝了,让她先睡;沈惟答应,要求她到家留一个字。
顾晓晏上楼,把伞放进伞桶,吃了几口面包和温汤。胃部不适没有继续加重,她拍了张餐桌照片,发给沈惟:“到。”
沈惟回:“好。睡吧。”
顾晓晏没有马上睡。她打开电脑,在日历上看见周末两天空白。公司尚未确定她下周是否需要去另一处仓库,原本安排的休息时间可能被临时会议占用。她给当地负责人发邮件,要求次日上午前确认行程,以便安排身体和工作。国内,沈惟把手机放回床头,翻身时看到明早的闹钟仍设在提前十分钟的位置。她没有改回去。
第二天清晨,顾晓晏醒来时,手机上有一条沈惟的消息。
“准备进手术室。今天结束时间不确定。你按自己的安排来。”
她回:“收到。你出来告诉我结果,不用讲过程。”
过了一会儿,沈惟回复:“我会尽量说完整。”
顾晓晏看着那句话,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天色刚亮,伞桶里的透明伞还带着昨夜的水汽。她起身烧水,准备吃饭,随后打开电脑,等待客户的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