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把话留在今天 约定处 ...
-
约定处理邮件的早晨,顾晓晏在餐桌前打开电脑,旁边放着手机和一只小沙漏。周予尧说好会把需要她核对的邮件先筛出来,九点一到,文件夹里只多了三封邮件。她把沙漏倒过来,先看发件人和附件名称,再打开工厂补拍的那两张照片。
顾母端来温水:“你昨天说十五分钟。”
“今天也是十五分钟。”
“那我不盯着你。”
顾晓晏抬头:“你刚才这句就像在盯。”
顾母把杯子放下,去阳台收衣服。顾晓晏把照片里的外箱号与前一阶段附件对照,确认编号一致,标签正面的折痕位置也能辨认。但拍摄角度不同,不能由这组照片推断折痕是在装箱前还是运输途中形成的。她在周予尧的汇总表上只补了两句事实,没有写原因。沙漏还没漏完,她却已经有些累。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欧洲办公室希望她本周参加一次线上说明会,抄送了公司管理层。会议时间写的是周三下午,预计一小时。
顾晓晏把邮件标成待处理,关上电脑。她知道自己能在十五分钟里核对两张照片,不等于能连续开一小时会。以前她会先答应,再想办法撑过去。现在她先把手放到温水杯上,等沙漏最后一点细沙落尽。
周予尧的电话打进来:“三封看到了?”
“看了。我在表里补了两句,别把照片当作原因结论。新会议邮件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你今天不用回复。”
“我想现在给个范围。”顾晓晏说,“周三我不能主持一小时。我可以提前把需要我确认的事实点写清楚,你来主持,遇到现场新增问题,先记录,别替我承诺结论。”
周予尧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可以。我下午跟欧洲办公室确认参会人和议程,再把需要你看的部分单独发过来。”
“别下午发。”
“怕你又打开?”
“怕我自己管不住手。”
周予尧笑了一声:“明早。今天到这里。”
顾晓晏挂了电话,把电脑合上推到书架下,走到阳台替母亲夹好最后两件衣服。顾母没有问工作,只说楼下新开的花店把门口的纸箱堆到了人行道上,下午下楼时得绕一下。
医院里,沈惟正在跟小周核周末的试行记录。陈医生要求这周再收集一轮出院说明使用情况,重点看患者自己找信息时卡在哪一步,而不是让工作人员凭印象说“多数人看不懂”。小周把一条家属代问误记为患者本人提问,沈惟指给他看原始记录,让他回病区核实,不直接替他改表。
“那位周六手术的患者呢?”小周问。
“术后情况由主管团队按时评估。今天查房已经交接了。”沈惟把表格合上,“这张观察表先改好,下午开会要用。”
午间她收到顾晓晏发来的消息:“今天工作十五分钟结束。欧洲办公室要开会,我没有接一小时会议,周予尧先确认议程。”
沈惟读完,第一反应是问她上午有没有休息够。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她又想起昨晚在顾家说过的“少绕一点”。她写:“你已经把安排定好了。我今天下午开会,晚些联系。”
顾晓晏回:“你不问我吃饭?”
沈惟:“你吃了吗?”
“吃了。我是说,你怎么今天忽然不问了。”
“你把工作时间和会议安排说清楚了,我不用再替你检查一遍。”
顾晓晏盯着屏幕,笑得顾母从厨房探出头:“谁的消息?”
“沈惟。”
“说什么好笑的了?”
“她决定不查我的岗。”
顾晓晏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给沈惟发了一条:那女朋友今晚可以申请一个吻吗?沈惟隔了片刻才回:可以。等你身体舒服,也等我下班。
顾晓晏:我会等。不是因为你要求,是我自己想等。沈惟:我知道。
“她什么时候查过你的岗?”
“我夸张一下。”顾晓晏把手机放下,“她是担心我,我知道。”
下午三点,顾母要去楼下药店取自己常用的药,问顾晓晏要不要同行。顾晓晏想了想,换鞋一起下楼。她们绕过花店门口的纸箱,走到药店,顾母进去排队,她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等。街边人不多,有位骑车的快递员停在树下核对地址,花店店员把两箱花盆搬回门内,让人行道宽了一截。她不必帮任何人解决这点事。坐了十来分钟,顾母拿着药出来,两人按原路回家。上楼以后顾晓晏没有头晕,也没有胃部不适,仍照例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不是算好得差不多了?”顾母问。
“好多了,不是好了。”顾晓晏把鞋摆正,“下次复诊再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恢复通勤。”
“你想回自己家?”
“想。”
顾母把药盒放进抽屉,没有立刻说话。
顾晓晏走到厨房门口:“不是嫌你管得多。我住在这儿很安心,只是总得重新过自己的日子。”
“我又没说不让你走。”
“你刚才那个表情有点舍不得。”
“你小时候第一次自己坐公交去学校,我也舍不得。”顾母把抽屉推回去,“但车总要开。”
顾晓晏本想开句玩笑,话到嘴边又停了。她去玄关把透明伞移到鞋柜另一侧,免得挡住母亲开门。伞柄还留着昨晚沈惟握过的温度,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当然早就没有了。她把伞挂稳,回房间休息。沈惟下午的科室会开到六点。出院说明的样本数还不够,陈医生决定保持现有版本,再观察一周;沈惟把各类提问方式的记录交给小周归档。她出会议室时看到母亲打来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
沈母问她这周有没有空回家吃顿饭。沈惟翻了排班,说周末暂时不确定,周三晚上如果没有手术,可以过去坐一会儿。
“你又给我一个暂时。”沈母说。
“明天下午排班确定,我再答复你。”
“那就明天说。我也有安排,不用给你留一整晚。”
沈惟笑了笑:“好。”
母亲顿了顿:“上次说的那个朋友,最近怎么样?”
沈惟靠在走廊窗边。上次她到母亲家吃饭时,还把顾晓晏称作朋友。现在这个词已经不准确了,她却不想在走廊里草草解释。
“她最近身体在恢复。我下次过去,跟你好好说。”
“行。先把饭吃了。”
沈惟在食堂吃完晚饭,才给顾晓晏打电话。顾晓晏正和母亲分拣一袋橘子,把坏掉的那只单独放在纸巾上。她走到阳台接听。
“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你下午怎么样?”
“跟我妈去药店,走得不远,回来休息过。没有不舒服。”
沈惟听见她主动把情况说全,笑了一下:“我还没开始问。”
“我知道你要问。不是查岗,是我想告诉你。”
“我今天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惟说,“我妈问起你了。她还以为我们只是朋友。我说下次见面会好好讲。”
电话里静了两秒。顾晓晏问:“你会紧张吗?”
“会一点。”
“你现在知道先说了。”
“昨天你说的。”
“不是昨天教会的,是你自己在做。”顾晓晏拿起一只橘子,剥开时汁水沾到指尖,“我也有事想告诉你。我想等下次复诊问过医生,再决定什么时候回自己家住。”
“你母亲知道?”
“知道。她舍不得,但没有拦。”
“那你呢?”
“我想回去,也会有点怕。住在这里有人看着,回去以后得自己记得吃饭、休息、按时用药。”
沈惟没有马上说她可以每天过去,也没有替她把生活安排好。她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这几天先不用做什么。等医生说可以,我再跟你商量。”
“好。”
顾晓晏把橘子瓣放进嘴里:“你今天没有说‘我来接你’,有进步。”
“我本来想说。”
“我知道。”
“但那是你的家,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回去。”
“到时候可能真需要你帮我搬几袋东西。”
“搬东西可以。”
她们又聊了两句晚饭。沈惟吃的是食堂的米饭和炖菜,顾晓晏吃了母亲煮的面,没剩多少。顾母在客厅叫她,问橘子剥好了没有,顾晓晏应了声,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
“我得过去。”她说。
“去吧。”
“沈惟,昨天我们说下次少绕一点,今天算做到了吗?”
“算。”
“明天也这样?”
“有话就说。没话也不用为了维持约定硬找话。”
“你看,你又开始讲道理。”
沈惟停住:“那我只说,明天想你了会告诉你。”
“这句比较好。”
顾晓晏回到客厅,把剥好的橘子分给母亲。通话已经结束,她们没有靠一份新规定解决以后所有临时变化,也没有把昨晚那句道歉反复拿出来验收。明天的排班、会议和复诊仍各有安排;今天能说清的,她们已经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