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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把抱歉说出来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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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七点半,沈惟带上了玄关的透明伞。天还阴着,楼下的路却是干的。她把伞放进车后座,关门前又看了一眼,才开车去医院。
昨晚电话里的话没有吵起来,顾晓晏也没有要求她放下工作。可沈惟躺在床上时,反复想起对方说的“我从上午开始等一个确定的下午”。她昨天从来没有答应下午一定能见,顾晓晏却已经替那段时间留出了位置。她能解释手术为什么优先,却不能把对方等待的那几个小时从日历上抹掉。
科室周日的病区工作排得紧。沈惟先看昨晚手术患者的记录,和陈医生核对术后观察要点,再去查房。患者状态比昨晚平稳,家属见到她,问起后续何时能进食。她按照目前的安排解释,提醒以主管团队当天评估为准,没有给出一个方便听却未必准确的时间。
林夏在护士站等她签完记录,递来一杯温豆浆:“你昨晚回去得晚,今天又来这么早。”
“排了白班。”
“我知道排班。”林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伞,“你今天还带了道具?”
“伞。”
“我看得出来。”
沈惟把伞靠在办公室门边:“昨天答应她,今天看实际情况再决定见不见。”
“所以伞先来上班。”
“下雨的话用得上。”
林夏没有再笑。她跟沈惟一起走向病区,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昨晚手术结束以后给她打电话了吧?”
“打了。”
“那就好。你有时候把事情讲清楚了,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人家听懂了,也可能还是不高兴。”
沈惟把豆浆放在桌上:“她说了她失望。”
“你怎么回的?”
“解释工作安排。”
林夏看了她一眼:“解释完呢?”
“说明她很重要。”
“还有呢?”
沈惟没接上。林夏已经转身去接护士的电话,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想。”
另一边,顾晓晏陪母亲去楼下买菜。她们只走到小区门口的生鲜店,顾母提菜,顾晓晏拿着一袋青菜。走回楼上后,她先坐下来喝水,等呼吸平稳才说:“今天这段路比上周轻松。”
顾母把菜放进厨房:“轻松也不能明天就回公司。”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顾晓晏没否认。公司的事确实在往前走,欧洲办公室收到前一阶段的事实附件,工厂补拍的照片也能对应上批次。周一她可以短时间看看后续邮件,但恢复到正常工作量还得慢慢来。她把日历上的“全天跟进”改成“上午十五分钟核对”,又给周予尧发了一条消息,说明自己只看需要她确认的事实边界,其他联系仍由他处理。
周予尧回复:“这次写得很清楚。我会把邮件先筛一遍。”
顾晓晏回:“谢谢。周一上午再给我。”
手机屏幕往下滑,沈惟的聊天停在昨夜的“晚安”。她想发一条问候,又觉得她此时大概正在查房,便把手机放回桌上。
午后,沈惟终于抽出时间吃饭。食堂只剩下几样菜,她端着餐盘坐到窗边,给顾晓晏发:“上午病区忙完了。我今天四点左右能结束,但还要看有没有新安排。你下午身体怎么样?”
顾晓晏回:“早上陪我妈买菜,回来休息过了。没有不舒服。”
沈惟:“如果四点后可以走,我过去坐一会儿。你要是不想今天见,也直接说。”
顾晓晏看着最后一句,知道她是在给自己一个选择。她打字:“我想见。你不用把昨天那段时间补回来,来半小时也行。”
沈惟:“好。确定离院时再告诉你。”
四点过十分钟,沈惟交接完手边工作。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先说一个大概时间,而是走出医院大门后才发:“现在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到。”
顾晓晏把消息给母亲看了一眼。顾母正在洗菜:“晚饭我多做一点?”
“先别问她要不要留下。她今天也上班,可能只坐一会儿。”
“我知道。”顾母关小水,“你不是最怕别人替你决定吗?我也不会替沈医生决定。”
顾晓晏拿了两个杯子,先把水晾着。她没有换衣服,只把客厅茶几上的杂志收好。沈惟到时,顾母去开的门。她看见沈惟手里的透明伞,笑着说:“今天没下雨,你还专门带过来了。”
“在车里放着,顺手拿上来。”沈惟把伞立在门边,换了鞋,“顾阿姨,打扰了。”
“她在客厅。你先坐,我去看锅。”
顾晓晏站在沙发旁,没急着过去。沈惟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了一截,脸上有一整天工作留下的倦意。她接过沈惟手里的车钥匙,放到茶几上:“今天医院怎么样?”
“昨晚那位患者目前平稳,后续还要观察。病区其他事也处理好了。”
“你午饭吃了?”
“吃了,食堂。”
“你是不是为了回答我,今天才记得吃?”
“不是。”
顾晓晏笑了:“很有说服力。”
沈惟坐下,接过温水。她想把昨晚的事说清楚,但顾母在厨房,锅盖不时碰出声响,这个家并不是适合长谈的地方。顾晓晏却先开口:“我今天没有一直想着昨天。早上还跟我妈买菜了。”
“我知道。”沈惟停了停,“但我还想说一件事。”
“说。”
“对不起。”
顾晓晏握着水杯,抬头看她。
沈惟接着说:“昨天取消见面时,我及时告诉了你,这是应该做的。可是你说失望以后,我一直在解释为什么必须去手术,没有先听你把那段等待说完。”
“你听完了。”
“听见了。昨晚才慢慢明白。”沈惟看着杯里的水,“我没有做错工作上的决定,但你为见面空出的时间确实落空了。对这件事,我该说抱歉。”
顾晓晏没有立即回答。她原以为沈惟今天过来,会带着一套更完整的安排,比如下一次见面的日期,或者一份关于工作不可控的解释。她拿到的是一句很普通的道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昨天也有点绕。”她说,“明明想见你,却先说要拿伞。后来你不能来,我还装得很懂事。你下手术以后,我又希望你能从几句消息里看出我不高兴。”
“你最后说了。”
“对。”顾晓晏把杯子放下,“我能说,也能听你说。下次我们少绕一点。”
厨房里传来顾母叫她的声音,让她去拿一只干净的盘子。顾晓晏应了声,起身时沈惟也站起来:“我来。”
“你坐着。”
“只是拿盘子。”
“那我们一起去。”
顾母看见她们两个进厨房,给了顾晓晏一个眼神,没有打听谈话内容,只让她把碗筷摆好。晚饭做的是清蒸鱼和青菜,顾晓晏吃得不多,沈惟也没有盯着她的碗。她们聊了一会儿小区门口的生鲜店,顾母说最近鱼摊老板把价签写错了两次,顾晓晏说这和她公司核对外箱号差不多,都得看清实际东西,不能只看纸上写的。
“你吃饭还要提工作。”顾母说。
“职业病。”顾晓晏夹了一口菜,“沈惟今天也在休息时间谈患者。”
“只说了目前平稳。”沈惟说。
“你看,她还要纠正范围。”
顾母笑了,没再管她们。
饭后沈惟没有久留。她明早还要查房,顾晓晏也该按休养节奏早点休息。走到玄关时,沈惟拿起伞递给顾晓晏:“今天把它还给你。”
顾晓晏没接:“你车里不是正好缺一把?”
“我有别的伞。”
“那你昨天为什么带它回家?”
“想今天见到你时带来。”
顾晓晏的手停在伞柄上:“你就不能直接说想见我?”
“上午说了。”
“今天上午也说了。”
“现在再说一次。”沈惟松开伞,“我想见你。”
顾晓晏把伞放到鞋柜旁,伸手抱住她。动作不急,留了让对方退开的余地。沈惟把手里的车钥匙收进掌心,空出的手落在她背上。厨房有水声,顾母还在里面收拾,她们只抱了一小会儿。
沈惟没有立刻松开。她先低头碰了碰顾晓晏的额头,确认她没有不舒服,才把下巴轻轻靠在她发顶。顾晓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这不是补偿。”
“我知道。”
“是你今天想抱我。”
“嗯。”
“这样会不会太像补偿?”顾晓晏问。
“你想抱,我也想。”
“那就不算。”
沈惟退开一些,看了看她的脸色:“今天走了多少路?”
“小区门口来回。休息过,也吃过饭。”
“好。”她没再多问,“我走了。”
“到家告诉我。”
“会。”
门关上后,顾晓晏把伞立稳。顾母从厨房探出头:“人走了?”
“走了。”
“鱼还剩一半,明天中午热给你。”
“好。”
她把杯子拿回厨房洗干净,手机很快亮了一下。沈惟发来的不是到家消息,而是停车场的一张照片:雨刚落下来,车窗上只有零星几滴。后面跟着一句:“伞在你那里。等我下次没带伞,再向你借。”
顾晓晏回:“可以借。先开车,到了再说。”
二十多分钟后,沈惟报了平安。顾晓晏把手机放下,母亲已经把剩菜收进冰箱。她走到玄关,看见那把透明伞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伞柄朝着门口,谁出门都够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