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73、一封没有急着回复的邮件 上午十

　　上午十点，周予尧筛好的文件送到顾晓晏面前。周三说明会的参会人已确认，欧洲办公室只需要她核对一页事实表，不需要她在线上发言。周予尧在邮件末尾写得很清楚：新增问题由会议记录员汇总，会后再分派，不会在会上要求她即席给出原因判断。

　　顾晓晏把事实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外箱号、照片拍摄日期和空白标签批次都与她昨天核过的附件相符，唯独“装箱前检查覆盖所有标签”这一句没有记录支持。她在旁边批注：“只能写本次抽查的范围，不能写所有。”发回去后，她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五分钟。

　　周予尧很快来电：“批注收到了。我会改。还有另一件事，今天可能有人找你谈。”

　　“什么事？”

　　“人事那边要启动下一轮欧洲业务岗位评估。我只知道他们在看内部人选，名单还没正式公布。”

　　顾晓晏靠在椅背上：“你这消息说得跟天气预报一样。”

　　“因为现在也只能预报。”周予尧说，“我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收到邮件时别误以为今天就得做决定。”

　　“我现在还住在我妈家，确实不会今天就订机票。”

　　“你知道就好。下午别再开电脑。”

　　电话挂断后，顾晓晏给手机设了静音，陪母亲去阳台给几盆绿植浇水。她做的是不需要弯腰的活，顾母负责搬花盆。两人把一株长得太偏的薄荷转了个方向，顾母说这是小姨去年送的，早就该换大盆了。

　　顾晓晏蹲下来要看花盆底，顾母伸手拦住：“我来。”

　　“看一眼而已。”

　　“你上周复诊时医生怎么说的？”

　　“逐步增加活动，不要逞强。”

　　“答对了。”

　　顾晓晏把手收回来，站在旁边指挥花盆放哪儿。顾母把薄荷移到栏杆内侧，回头见她没再争，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在攒力气。”

　　“攒什么？”

　　“以后跟你讲一件可能会让你不高兴的事。”

　　顾母端着空花洒看她：“现在还不能讲？”

　　“没定。”

　　顾母没有追问，把花洒放回架上。她知道女儿有自己的工作判断，也知道问得太早只会得到一堆尚未形成的假设。

　　下午，顾晓晏午睡醒来，手机上果然多了一封公司人事的邮件。她没有打开附件，只读了正文。欧洲市场团队拟设一个驻外负责人岗位，负责协调区域客户、供应商与本部之间的交付和市场计划；公司希望她作为内部候选人参加下周的初步沟通。岗位地点、派驻期限、汇报关系和待遇都写着“待确认”，邮件最后请她在本周五前答复是否愿意进入评估流程。

　　她把邮件又读了一遍。几年前她曾在欧洲办公室短期出差，知道跨区域供应链出问题时，很多人会把“时差”当作回复迟缓的借口。她一直想要一个能自己决定市场方向的位置，可“驻外”两个字出现时，她先想到的却是母亲厨房里还没收好的碗，和昨晚沈惟在电话里说“明天想你了会告诉你”。

　　身体还在恢复，岗位信息也不完整。她暂时不回复，也不把沉默当成拒绝。

　　顾母敲门：“醒了吗？锅里有一点鱼汤。”

　　“醒了。”顾晓晏把手机扣在床头，“我出来喝。”

　　饭桌上，顾母看她喝了几口汤，问：“下午那封邮件来了？”

　　顾晓晏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从房里出来就不说话。不是沈医生的事吧？”

　　“是公司的。”顾晓晏放下勺子，“他们想让我参加一个欧洲驻外岗位的评估。还只是问意向，具体条件都没定。”

　　顾母把筷子放在碗边：“去多久？”

　　“没写。”

　　“你现在身体这样，他们知道？”

　　“知道我在休养，评估也不是马上派我走。我还没答应。”

　　“你想答应吗？”

　　顾晓晏看着汤面上的几片葱花。顾母把葱挑开，留了她能喝的清汤。她想了一会儿：“我想知道岗位到底是什么，再决定。光凭四个字，我不想替未来的自己拒绝。”

　　顾母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那就先问清楚。等医生说你恢复得怎么样，再谈别的。”

　　“你不反对？”

　　“我现在连你要去哪个城市、去多久都不知道，反对什么？”顾母说，“我会担心，这和替你做决定是两回事。”

　　顾晓晏低头喝汤，没再提远行。那封邮件还在手机里，回复截止日是周五，不是今天。

　　沈惟的周二过得比预想中忙。上午门诊里有位患者把出院说明折成了四折，急诊联系电话正好压在折痕里。护士提示页码后，对方很快找到信息。沈惟把这一过程写进观察表，没有归为“说明看不懂”。下午，陈医生叫她去办公室，递来一份院内重点课题的征集通知。

　　“你做的出院说明试行记录，方法还不够完整，但方向有价值。”陈医生说，“如果你愿意，科室可以推荐你加入课题组。先提交初步方案，评审通过再定负责人和分工。”

　　沈惟翻到后面。项目要跨病区和门诊协作，时间线从下个月开始，准备材料却要在本周内交出第一版。她没有马上接话。

　　陈医生看出她犹豫：“不用今天答复。你先看看现有数据够不够，别为了争名额把观察结果写大。”

　　“我会按实际记录整理。”

　　“周四给我一个判断。能做就做，做不了也说清楚。”

　　沈惟拿着通知回到办公室，手机上有母亲的新消息：周三晚上她要去小姨家，吃饭改到周四或周末都可以。沈惟把排班看了一眼，回说周四也有工作待定，周五再确认周末。母亲只回了个“好”，没有要求她挤时间。

　　她想起昨晚顾晓晏说，想等下次复诊再决定什么时候回自己家。沈惟把征集通知夹进文件袋，先把今天的门诊记录收尾。

　　晚饭后，沈惟在医院外的便利店买了瓶水，走到停车场才给顾晓晏发消息：“今天有点新情况。方便通话吗？”

　　顾晓晏很快拨过来：“正好，我也有。”

　　“你先说。”

　　“不，你先。我的得说得长一点。”

　　沈惟站在车旁，把课题征集通知的事讲了。她说自己还没答应，要先核数据和时间，陈医生给她到周四的答复期限。顾晓晏听完，问：“你想参加吗？”

　　“想。现有记录确实有问题可做，但跨部门协作要投入更多时间。”

　　“你别先拿我的事去减你的时间。”

　　“我还没算到你。”

　　“好。”顾晓晏吸了一口气，“那我也说。我下午收到人事邮件，可能有一个欧洲驻外负责人的岗位。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评估，周五前回。”

　　沈惟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没有立刻打开。她先问：“地点和期限呢？”

　　“都没写。岗位职责也只是大框架。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了解。”

　　“想。”

　　“那就先了解。”

　　顾晓晏听见她回答得很快：“你不问我会不会去？”

　　“你现在也不能回答。”沈惟说，“身体什么时候恢复、岗位条件是什么，都还没定。”

　　“我知道。但我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不只影响我。”

　　沈惟靠着车门，等了片刻：“我听见了。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想。不是要你现在替我选。”

　　电话那端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顾母大概在收拾厨房。顾晓晏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我没有打算瞒你。今天还没回邮件，就先告诉你了。”

　　“谢谢你先告诉我。”

　　“你不用现在表态支持，也不用立刻说不行。”

　　“我知道。明天你可以问人事把条件列清楚。你下次复诊也照常去。之后我们一起看实际安排。”

　　顾晓晏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又开始做表格了？”

　　“只是把不知道的事情先留着。”

　　“这倒像你。”

　　她们没有聊出结论。挂断电话前，沈惟说明自己周三夜没有去母亲家吃饭的安排，但要整理课题数据；顾晓晏说她周三不参加那场线上说明会，只等周予尧会后给她事实记录。两人都没有把对方的新机会当作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顾晓晏回到客厅，母亲正把透明伞从门旁挪开，给刚送来的快递留位置。她过去接过快递，发现是自己上周订的几本书。最上面一本封面印着欧洲几座城市的地图，她以前买来是为客户出差做准备，今天看见，却没有马上拆开。

　　她把书放到房间的桌上，又看了一眼人事邮件。回复框仍是空的。周五前还有时间把问题问清楚，今晚先不让这件事替她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