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70、临时改变的安排 雨停后

　　雨停后的早晨，顾晓晏醒得比闹钟早。玻璃上的水痕还没干，她已经在想今天要不要去医院附近。确认胃里没有不适后，她才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母亲在厨房煮小米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今天先吃东西，再决定做什么。”

　　“我想去医院附近一趟。”

　　顾母把火调小：“复诊不是下周。”

　　“不是复诊。想把伞拿回来。”

　　“拿伞需要你亲自去？”

　　顾晓晏靠在门边：“也不是非要今天。只是昨晚说到这里，想看看她下午有没有空。”

　　顾母没有阻止，只把粥盛好：“先问清楚。别把想见面说成拿伞。”

　　顾晓晏笑了一下：“你现在很了解我。”

　　“我养了你三十年。”

　　她吃完小半碗粥，才拿手机给沈惟发消息。沈惟正在科室会议室里，桌上放着一摞病例记录和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她看见消息，先回了一个“早”，才点开后面的内容。

　　顾晓晏问：“你上午讨论结束后，下午有空吗？我想去医院附近走走，顺便拿伞。身体没不舒服，母亲可以陪我。”

　　沈惟没有马上答应：“科室讨论还没开始，下午排班要等通知。我结束后告诉你。”

　　顾晓晏回：“好，不用为了我留时间。”

　　沈惟看着这句话，停了一下，打字：“不是为了你留。是我想见你，但要先看工作安排。”

　　顾晓晏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没有继续追问。科室讨论比预想中久。陈医生拿着记录表，逐项核对这周出院说明的反馈。有人提出患者仍会把预约日期看错，有人补充说，护士先提示页码之后，家属重复询问的次数确实少了一些。沈惟按照时间和场景说明观察结果，没有急着下结论。

　　“先把两组数据再收一周。”陈医生合上文件，“模板暂时不动。小周负责汇总，沈惟你下周跟门诊再核一次。”

　　沈惟点头，记下新的安排。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护士站打来电话，说一名刚转入病区的患者出现持续腹痛，需要她过去看一下。她走到病区，先听护士说完情况，再查看患者的既往记录。患者家属有些着急，一直问是不是马上要手术。沈惟没有用一句话安抚过去，只把目前能确认的情况讲清楚，说明需要先完善检查，之后再决定处理方式。

　　等她写完医嘱，手机上已经有两条未读消息。顾晓晏问她午饭吃了吗，又问下午的安排有没有确定。沈惟看了一眼时间，先去食堂买了一个饭团和豆浆，坐下后才回：“刚处理完病区情况。下午可能要接急诊手术，具体还没定。你今天不要为了拿伞赶过来。”

　　顾晓晏很快回复：“知道。你先忙。”

　　沈惟又补了一句：“如果下午确定不能见，我会直接说。”

　　顾晓晏回：“好，我也会直接说我是不是失望。”

　　她把手机扣下，顾母正端着一碟蒸蛋过来：“她下午可能没空？”

　　“可能要手术。”

　　“那你下午在家。”

　　顾晓晏看着窗外的路面：“我本来想去拿伞，也想见她。”

　　“可以失望。”顾母坐到她对面，“但别把失望变成她欠你的东西。”

　　“我知道。”

　　顾母把蒸蛋推近一些：“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顾晓晏没有反驳。她把周予尧早上发来的邮件打开，看了一眼标题，又合上。今天没有安排工作，她不想用资料填满空出来的时间。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觉得身体没有不适，便拿了一本杂志坐到窗边。

　　下午两点，沈惟收到陈医生的电话。急诊需要她和陈医生共同处理一台急腹症手术，预计要占用几个小时。她先向科室确认工作分工，再给顾晓晏发消息：“下午不能见了，要进手术间。结束时间不确定。”

　　顾晓晏看见消息时，正把杂志翻到同一页。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片刻，最后回：“知道了。你去忙。”

　　沈惟：“伞我先放着，等你下次来医院附近再拿。”

　　顾晓晏：“不用专门留给我。你下雨用就好。”

　　沈惟读到这句话，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她知道顾晓晏在说伞，也不只是在说伞。她想解释，却被护士催促，只能先回：“我下手术后联系你。”

　　顾晓晏看着那句承诺，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放到沙发另一端，起身去厨房洗杯子。水流开得太大，溅湿了袖口，她关掉水龙头，站在水池前发了一会儿呆。

　　顾母在客厅问：“怎么了？”

　　“没事。她要做手术。”

　　“那就让她做。”

　　“我知道。”顾晓晏抽了张纸擦袖口，“只是上午还说想见，下午就没了。”

　　顾母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医生的下午本来就可能没了。你难受的是计划变了，不是她不想见你。”

　　顾晓晏靠着台面：“我知道道理。”

　　“那你可以先难受，晚一点再判断。”

　　手术开始后，沈惟把手机交给护士保管。术中情况比术前判断复杂一些，陈医生负责主要操作，她协助完成记录和器械交接。几个小时里，她只专注于手术本身，没有时间想下午的约定。顾晓晏没有再发消息。她陪母亲看完一集电视剧，晚饭吃了半碗面，之后回房间拿起手机，仍然没有新通知。她知道沈惟还在忙，也知道自己可以主动问一句，可那样像是在催促。

　　九点多，沈惟终于从手术区出来。她先去洗手、换衣服，接回手机后看见顾晓晏下午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知道了”。她给她拨了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结束了？”顾晓晏问。

　　“刚结束。患者情况暂时稳定，还要观察。”

　　“那就好。”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沈惟听见那边有电视的声音，问：“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身体呢？”

　　“没有不舒服。”

　　沈惟握着手机：“今天下午的安排取消，不是我临时不想见你。”

　　“我知道是手术。”

　　“我还是要说。”

　　顾晓晏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保安撑着伞巡了一圈，雨又细细地落起来。

　　“我今天确实有点失望。”她说，“不是因为你去做手术。是因为我从上午开始等一个确定的下午，后来它突然没有了。”

　　“我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顾晓晏声音不重，“你习惯临时改变安排，我以前也习惯。可是现在我们在谈恋爱，临时改变的时候，我还是会想知道，我是不是被放到最后。”

　　沈惟在走廊尽头停下。周围有人推着病床经过，她侧身让开，等声音远了才说：“你没有被放到最后。手术是今天必须先处理的事，但这不等于你不重要。”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我换一种说法。”沈惟的声音低下来，“我今天想见你，也想把伞还给你。只是患者先需要我。这个顺序是工作安排，不是感情排序。”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顾晓晏抬手按了按眉心：“你现在越来越会解释了。”

　　“我在练习。”

　　“练习得还可以。”她说，“但我不想每次都等到晚上才知道。”

　　“以后如果我在手术前已经确定不能见，我会尽早告诉你。临时接到急诊，只能在确认后说。”

　　“这算约定？”

　　“算。”

　　顾晓晏靠在窗框上：“那我也约定，失望的时候直接说，不用拿伞来绕。”

　　“好。”

　　“还有，别因为我说失望，就觉得必须补偿我。”

　　“我不会用补偿解决。”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沈惟想了想：“明天如果没有临时安排，我下班后去看你。你身体允许的话，我们一起吃饭。不允许就改成打电话。”

　　顾晓晏笑了一声：“你这不是又在排计划？”

　　“是留一个可调整的安排。”

　　“学得很快。”

　　沈惟听见她笑，肩膀才松下来：“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说完之后好多了。”

　　“早点休息。”

　　“你也回家。到了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后，顾晓晏没有马上回房。她把透明伞的照片从聊天记录里翻出来，照片是在一个月前拍的，伞面上还有雨珠。那时她们只是朋友，她问沈惟是不是对熟人都这么负责，沈惟说朋友遇雨顺路送一程很正常。顾晓晏把那张照片放回聊天列表，手机搁在窗台上。

　　沈惟回到家时接近十一点。她把外套挂好，先洗手，再给顾晓晏发：“到家了。”

　　顾晓晏回：“收到。明天别为了补偿我硬挤时间。”

　　沈惟本来已经把手机放下，又重新拿起来，补了一句：我今天没有见到你，但我还是想抱你。顾晓晏过了几秒才回：那你先记着。明天如果我愿意，再抱。

　　沈惟：“知道。明天看实际情况。”

　　顾晓晏：“那晚安。”

　　沈惟：“晚安。”

　　窗外又落了一阵雨。沈惟想起下班时从办公室带回来的透明伞，把它从玄关柜旁拿起来，放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