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61、周日的饭 那天早

　　那天早上，顾晓晏没有设闹钟。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平常起床的时间，卧室外听见母亲开关橱柜的声音。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头晕，才去洗漱。厨房里温着一小碗粥。顾母把煮好的鸡蛋切开，放在小碟子里，没有催她多吃。顾晓晏喝了几口粥，照常服药，再将药袋收回文件袋。今天没有安排出门，周五复诊的时间已在手机日历里标好。

　　“明天复诊几点？”顾母问。

　　“九点半。挂号信息我已经确认了。”

　　“我陪你去。”

　　“好。”顾晓晏没有推辞，“我们早点出门，不赶时间。”

　　母亲点点头，继续把厨房收拾好。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周予尧发来的消息：整理后的折痕说明事实稿和待确认项都在附件里，没有对外发出；她今天若不方便，可等复诊后再看。

　　顾晓晏回：“我可以看一遍事实部分，控制在十分钟。涉及原因和责任的表述先别动。”

　　她在客厅走了一遍，确认呼吸平稳，才坐到餐桌边打开文件。稿子比前一天清楚，时间节点和文件来源都分开列着。她对照记录看了一遍，在两处旁边加了批注：工厂检查记录未注明样品是否拆开；空白标签的折痕照片未显示标签背面和包装内层。周予尧接起电话时，背景里有人叫他去会议室。

　　“你标的两项我看见了。”他说，“工厂回复只写检查外箱和内袋，没拆袋。空白标签是叠放在袋里拍的，背面确实看不到。”

　　“那就把这两项写成待核实，不要说标签本身没有损伤，也不要把外箱的检查当成标签检查。”

　　“我会让工厂补照片和确认记录。欧洲办公室今天下午要一个答复，能不能先发已确认的部分？”

　　顾晓晏把笔放在桌上。她知道对方需要在客户会议前拿到说明，但分段回复也必须让人看得出哪些是事实、哪些尚待调查。

　　“可以先把已确认的寄送批次、箱号和现有检查范围发过去，邮件里明确说原因未确认，补充资料会另发。不要先发结论版。”

　　“好，我按这个结构改。你只看最后一遍可以吗？”

　　“可以，不过等工厂补完材料再发我。今天我只看这一轮。”

　　“收到。我跟小刘分头催。”

　　电话结束，顾晓晏合上电脑。她给沈惟发去消息：“看完了十分钟。邮件还没发，等工厂补标签背面和开袋检查的材料。”

　　沈惟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记得休息。今天没出门吧？”

　　“没有。明天复诊。”

　　“时间我记得。上午病区，下午门诊，可能要晚些结束。”

　　顾晓晏回：“我没安排你接送。复诊有我妈陪。”

　　“好。需要我做什么再告诉我。”

　　顾晓晏看了一会儿这条消息，没有急着把它变成新的约定。她收起电脑，到客厅坐下，听母亲在厨房切菜。身体没有不适，眼睛也不累，只是她不想用一上午把一件事情处理到彻底。母亲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顾晓晏拿了一块苹果，慢慢吃完，才把杯子里的水喝掉。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没有新的工作催问，便转去把复诊单上的注意事项又核了一遍。母亲坐在对面择菜，没问她是不是还在想那封邮件。

　　“下午想看点什么？”母亲问。

　　“随便找个节目。”

　　“那别看新闻，新闻里全是催你回去上班的事。”

　　“新闻又不知道我在休假。”

　　顾母抬眼看她：“你自己知道就行。”

　　顾晓晏笑了笑，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她选了部看过一半的纪录片，音量开得很低。屏幕里的海岸线慢慢退远，厨房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隔一阵响一次。她没有睡着，也没有想着去工作，只在片子结束后按母亲说的又喝了几口水。沈惟下午门诊比预想忙。候诊区有几位患者需要补充资料，护士把单子递到她手边时，她逐份核对姓名和日期，再解释下一步该去哪个窗口。中间有人问出院说明上的联系方式是否每天都能打通，她没有凭印象承诺，只告诉对方按单页注明的时间联系，若症状加重则及时就医。

　　下午四点后，林夏来接替她处理一位需要复查的病人。两人对好资料，沈惟回办公室补完记录。她的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上是顾晓晏发来的：“明天我会按时去复诊。检查完给你消息。”

　　沈惟回：“好。路上慢点。”

　　她本来想再问有没有人开车送，手指停在输入框里，最后删掉了。顾晓晏说过母亲陪她，行程也已经安排好。下班后沈惟和林夏在医院门口分开。林夏问她周日是不是仍有安排，沈惟说可能去顾晓晏家吃饭，要看复诊结果。林夏说那就别临时加班到饭点，沈惟应了声，没把话说成保证。科室临时工作会不会出现，谁都不能先替周末打包票。

　　顾晓晏把周日的饭桌想得很简单。母亲说可以多做一道菜，她只提醒自己吃自己的量。下午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提到国际海运市场的消息，顾晓晏听了几分钟，没拿手机查后续。母亲看她没动工作，问她是不是闷了。

　　“有一点。”

　　“明天复诊回来，如果医生说可以，就在小区里走一会儿。别觉得在家休息就是一天都不能动。”

　　“我知道。”

　　顾母把遥控器放在旁边：“你周日请沈惟来，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顾晓晏转过脸。她本来想等到周日再开口，不确定母亲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顾母没有摆出审问的样子，只是把电视声音调低，等她自己回答。

　　“有。”顾晓晏说，“我想让她也在场，再跟你说。”

　　“好，那我不提前问。”

　　顾晓晏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应该早点说？”

　　“你住院时我先顾着你的身体。出院以后，你愿意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顾母看着她，“只是那天来吃饭的人是你在意的人，我会认真招待。其他的，等你们自己讲。”

　　顾晓晏松开杯子：“谢谢。”

　　顾母笑了笑：“不用谢。番茄炖豆腐沈惟喜欢吗？”

　　“她说喜欢。”

　　“那我周日做。”

　　晚饭后，周予尧发来补充消息：工厂确认明天上午补两组照片，分别展示开袋后的内层情况和标签正反面；现有检查记录不变更，新的照片会标注拍摄时间和对应批次。顾晓晏看完，回了“收到，明天等资料”，没有重新打开前一版文件。

　　她给沈惟发消息：“我妈问周日做什么菜，我说番茄炖豆腐。她知道我想跟她说件事，答应等你在场再听。”

　　沈惟正在家里吃饭，看到消息后把筷子放下。她没有先问顾晓晏准备怎么介绍她，也没有把“她知道”理解成问题已经解决。

　　她回：“好。你想让我怎么说？”

　　顾晓晏想了想：“不用准备稿子。到时候我先说，你在旁边就好。如果我妈问你，你照实回答。”

　　“好。”

　　“你不紧张吗？”

　　沈惟停了片刻，回：“有一点。不是因为不愿意。”

　　顾晓晏又发来一条消息：“午饭以后你还要整理周一的材料吧？不用把整个下午都留给我。”

　　沈惟回：“要整理。午饭我能过去，吃完回家做。”

　　顾晓晏：“那就按午饭安排。具体时间等我复诊后再定。”

　　沈惟放下手机，才发现饭还没吃完。她夹起一块已经凉了的豆腐，顾晓晏说“到时候我先说”的声音却还在耳边。周日她会坐在那个人身边。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日历。

　　她们互道晚安。顾晓晏把复诊单和医保卡放进随身小包，又把包放到玄关柜上。母亲已经洗好碗，经过时看见她在确认东西，只提醒了一句别把水杯忘了。

　　“我会记得。”

　　母亲回房休息后，顾晓晏坐了一会儿，胃里没有不适，才关掉客厅的灯。她把复诊单和医保卡放到床头柜上，设好明早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