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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自醒来 各自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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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交接拖到周一清晨七点多,沈惟把最后一份记录交给接班医生。她在值班室洗了把脸,出来时林夏正靠在门边吃包子。
“你那碗面救命了。”林夏说,“半夜病区那边又来两趟,我以为你会饿得把病历本吃了。”
“没那么夸张。”沈惟拿起自己的包。
“回家睡。陈医生已经知道你昨晚把事情交清楚了,上午这边有人接。”
“我知道。”
沈惟在楼下买了杯热豆浆,走到车边才想起它太烫,放在杯架里等了一会儿。手机里只有科室群消息,没有新的私人对话。她没有去找顾晓晏昨夜发的那个“知道了”,也没必要再补一句。她开车回家,路上遇到早高峰,等红灯时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困意散开。
顾晓晏那边刚开晨会。小刘把周日的会议纪要投到屏幕上,红字标出客户希望减少采购量却维持原降幅的要求。顾晓晏让采购把最新材料报价发来,又让货代确认分批出货后的运费已经按实际件数结算。她没有让任何人凭印象说“应该差不多”。
“我们能给的价格,不是拿这次的补救费用倒推。”她把两个表格切开,“旧单按旧单,新单按新单。下午拿到成本,再决定能谈到哪一步。”
小刘记下,散会后跟到门口,问她周日会开到那么晚,今天是不是先回去睡一觉。顾晓晏说:“你先把上午该发的邮件发完,我们都争取准点走。”小刘笑她说话越来越像考核口径,她把文件夹往他手里一放,让他去核最后一版数量。
午休时,她去楼下取外卖,排队等电梯的几分钟里收到沈惟的消息:昨晚的面钱已转,你确认收到了吗?
顾晓晏打字:收到,数得很准。你下班了?
沈惟:早上下的。
顾晓晏:现在在家?
沈惟:刚醒。
顾晓晏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十二分。她没问睡了多久,只回:那我不吵你了。昨天那家面,青菜是不是太少?
沈惟:够。你让老板少放油了?
顾晓晏:被发现了。我擅自做主一次,接受批评。
沈惟:没有批评。挺好吃。
电梯到了,顾晓晏跟着人群进去。她读完最后四个字,才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本来以为这段对话会停在“已收到”,没想到沈惟还记得面里少放的油。她没有再接话,对方刚睡醒,该让她把觉补足。
第二天下午,货代又请顾晓晏去确认一批样品的运输安排。样品箱小,手续却不能省,尤其收件方要求把外箱标识与商业发票写得一致。她和小刘从公司出发,堵在路上半小时,到了现场又发现货代拿出的还是旧模板。顾晓晏让对方打印新版本,当面逐项核对,再把双方签过字的文件拍给客户。
“今天总算没有少楼号。”小刘看着纸张从打印机里出来。
“你这标准太低了。”顾晓晏把单子拿起来,“先别庆祝,收件人电话还差一位。”
货代的年轻职员红着脸去改。小刘想替他解释一句,顾晓晏却先对那人说:“改完我等你核一遍,不赶你。今天发出去才是关键。”
外面天黑得早,等一切妥当已经过八点半。小刘在门口叫车,顾晓晏让他直接回家,别跟自己再去公司。她坐进车里准备给客户回邮件,屏幕上跳出沈惟的对话框。仍停在昨天那句“挺好吃”,没有新消息。
她把回复客户的邮件先发出去,确认附件是最终版本,才给沈惟发:我刚从医院附近的货代出来。你今天也值班?
这次等了十几分钟。她把车从货代门口挪到街边的临时车位,回完另外两条工作消息,沈惟才回:没有值班。还在医院,准备走。
顾晓晏:我在旁边。你有十分钟吗?
沈惟:什么事?
顾晓晏看着那三个字,笑出声。她回:没事。要是你还没吃晚饭,东门外有家店,坐着吃完再各回各家。你不方便就算了。
沈惟的回复比前一条快:吃过了。可以坐十分钟。
顾晓晏把车停到医院东门附近的正规车位,顺路在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她拎着水出来,看到沈惟从门禁处走出。今天她没有值班,换了件浅灰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她走得不快,脸上仍有工作结束后的疲惫,但比周日夜里站在路灯下时松了一些。
“你说的十分钟,计时从哪一刻开始?”顾晓晏迎上去。
“从现在。”沈惟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又买了什么?”
“水。价格在瓶身上,你可以现场核。”
沈惟没接她的玩笑,拿了一瓶,说了声谢谢。她们没去粥店。东门外一排长椅靠着绿化带,离施工围挡有些距离,过路的人少。顾晓晏先坐在靠外侧,沈惟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个能放包的位置。
沈惟拧开水,喝了两口。顾晓晏看着路上驶过的公交车,问:“你今晚为什么留这么晚?不是值班。”
“下午有台手术,后面还要和家属说明情况、补记录。”
“顺利吗?”
“按计划结束了。”沈惟看向她,“具体的不能说。”
“我没想打听病人。”顾晓晏说,“我问的是你这一天顺不顺。”
沈惟拧回瓶盖:“有几件事耽误了,但都做完了。”
“那就算顺。”
“可以这么说。”
两人停了一会儿。便利店门口有人拎着袋子跑出来,招呼站在路边等她的同伴。顾晓晏捏着瓶盖,想起周日沈惟把面钱算得分毫不差,突然问:“你当初为什么学外科?你看着不像会喜欢这么没准点的工作。”
“读医学院的时候,先选的不是外科。”沈惟说,“实习轮转之后才定下来。喜欢动手,也喜欢把问题一步一步理清楚。”
“光靠喜欢,能撑到现在?”
“不能。”她答得很快,“得学会什么时候该找别人一起做,什么时候做不到。刚开始我也不太会。”
顾晓晏没有追问具体发生过什么。沈惟说这几句时一直看着手里的水瓶,不像要讲一段给别人听的故事。她只是把自己的来路说到能说的位置。
“我倒是从小没想过做外贸。”顾晓晏说,“大学毕业先做跟单,表格比人还多。刚开始特别烦客户改地址,后来有一次看见我们出的货真的到了对方店里,觉得这件事还挺实在。”
“所以留下了?”
“一半。另一半是我发现自己很会跟不同的人谈条件。”她笑了一下,“以前觉得嘴快不是好事,工作以后发现只要听得够仔细,嘴快也能派上用场。”
“你确实听得仔细。”沈惟说。
顾晓晏偏过头:“这算夸我?”
“算事实。”
“沈医生,你夸人的方式太谨慎了。”
沈惟把水瓶放到椅子上,像是认真想了一下,才说:“你把孟清那天上午的症状说清楚了。后来我听你打电话,也很清楚。”
“好,我接受。”顾晓晏从包里拿出纸巾,把瓶身的水擦掉一点,“你也一样。你说事情不绕,但我得适应你不补后半句。”
“有什么没听懂可以问。”
“那我以后可能会问很多。”
沈惟没有立刻回答,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是林夏问她一份明早要用的表格是否已经发到科室群。沈惟在屏幕上指给她看,回复完才抬头:“我不是随时都能答。”
“我知道。”顾晓晏站起来,“十分钟早过了。你明天还上班?”
“上午查房。”
“那回去吧。”
沈惟也起身,把空瓶放进旁边的回收箱。顾晓晏还有大半瓶水,拧好盖子带走。两人朝相反方向走了几步,沈惟又回头:“你的车在东边?”
“对。这回没走错。”
沈惟点头,没有像上次那样再提醒一遍。顾晓晏上车后,看到仪表盘显示九点二十七分。她们在长椅上坐了不止十分钟,谁都没拿手机计时。她发动汽车,从仍在施工的西侧出口旁经过,按照路牌绕到东侧。
沈惟回家时,老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最近是不是又忙得没吃饭。她回说晚饭已经吃过,明天早上也不用值班,没有提刚才坐在医院门外和一个新认识的人聊了二十多分钟。等她洗完澡,手机屏幕亮着,顾晓晏发来一句:我今天没带夜宵,不用给我转水钱。
沈惟回:水钱下次我付。
顾晓晏:记账记得这么牢?
沈惟看了一眼桌上的工牌,把它放进明天要带的包里,才回:刚好记得。
她没有再把手机拿起来。客厅灯关掉后,窗外的车声渐渐稀了。这一晚,她不用值班,闹钟定在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