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5、周末值班 周末值班

　　周六下午，顾晓晏陪老妈逛超市。母亲站在货架前比较两种酱油的配料，顾晓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刘把下周一要用的报价表发来。她只看了文件名，回复“收到，周一看”，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妈把一瓶酱油放进购物车，“你竟然肯让表格过夜。”

　　“合同还没到签的时候，周末看也不会多出一个好价钱。”

　　“这句说得对。”老妈推车往前走，“那你也别盯着购物车走，前面有人。”

　　顾晓晏让开拐角的一家人，伸手扶住差点撞上货架的车。老妈挑水果，她去冷柜拿牛奶。经过熟食区，热饭团刚补上架。她想起第一次在医院便利店拿起又放回的那个，挑了一份，在收银台外等老妈时吃完。老妈说她买东西永远赶着吃，顾晓晏看着空包装，没反驳。

　　那天她没有给沈惟发消息。新加的微信安安静静待在列表里，直到晚上她清理工作群，那个对话框才随着屏幕往上滑了一下。她没有点进去。前一天说了“周末不去医院”，今天真的没去，这句话暂时算数。

　　到了周日，轮到沈惟值班。上午交接时，陈医生指着两份需要继续观察的记录，让她和林夏分别跟进。病区有病人问同一个问题问了三遍，沈惟三遍都按当时掌握的情况回答，没有把尚未确定的结果说成定论。中午临时多了一台手术，她把桌上的饭盒盖好交给林夏，等忙完再回来，饭已经凉了。

　　“热一下还能吃。”林夏把饭盒塞给她，“这次我替你看着，不许放到晚上。”

　　沈惟接过，刚走到微波炉旁，护士又来找她核对一项记录。她把饭盒放下，先去处理。半个小时后回来，林夏已经去另一边忙，饭盒还在原处。她热了几分钟，站在窗边吃掉大半。剩下的两口来不及吃，手机响了。

　　“我看到了。”她对电话那头说，“先按已经开出的安排做，我马上过去。”

　　下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夜里九点多，她终于坐回办公桌前，补齐白天没写完的病历。窗外停车场有车缓慢驶出，灯扫过围挡，又暗下去。她在手机上看见顾晓晏的名字，才想起两人还有个微信对话框。

　　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沈医生，周末的路修完了吗？

　　沈惟看了一眼窗外，回：没有。你要来？

　　顾晓晏：没有，我说了周末休息。只是刚从公司出来，看到绕行通知，想起你那边也在修路。

　　沈惟盯着“刚从公司出来”几个字，回复：你不是说周末休息？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过了一阵，顾晓晏发来：周六休过了。欧洲客户今天白天有空，我晚上开个会。你呢？

　　沈惟：值班。

　　顾晓晏：饭吃了吗？

　　沈惟看了眼桌上早已空了的水杯。中午那半盒饭算吃过，晚饭还没顾上。她打了“吃过”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中午吃了。

　　顾晓晏没有马上回。沈惟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补病历。她不太习惯把自己的作息向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报备，更不想让对方觉得医生忙到这个程度是件值得拿来说的事。病历写完一页，手机又亮了。

　　顾晓晏：医院东门外那家粥店还开着吗？

　　沈惟：开着。你想买夜宵？

　　顾晓晏：想。你如果十分钟后能下楼，我顺便带你一份。

　　沈惟把手指停在键盘上。东门外那家店她去过，外卖送到病区不方便，下楼取也不难。她今天晚上还有几份记录要做，十分钟却未必能保证。

　　她回：不用特意过来。我不确定几点有空。

　　顾晓晏：我没在医院门口等。你有空再说，没空我自己吃。

　　这句话让沈惟没法用“不方便”替她作决定。她看了眼接下来的安排，给值班同事交代了自己去楼下取饭，约十分钟回来。对方点头，说有情况会打电话。她才回消息：十点二十左右能下楼。

　　顾晓晏：好。别赶，我到了说。

　　顾晓晏其实还在公司附近。会议结束后，小刘把当天讨论的条件整理成邮件草稿，她检查完才关电脑。那家客户想以减少采购量为前提再压单价，她把几项成本算开，给出能谈的范围，把决定留到周一和供应商确认之后。发完邮件时已经过了下班点，她饿了，才想起沈惟还在医院。

　　“顺便”两个字，她自己看着也觉得不太可信。

　　从公司开到医院要十五分钟，她在路边停好车，走去东门外的粥店。店里还剩几桌人，老板在锅边收拾。她点了一份瘦肉粥、一份青菜面，又问能不能把青菜面做得清淡些。老板反问：“少油？”

　　“对，少油。”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沈惟吃什么。医生在她印象里不爱吃太重的，她却没有证据。她补了一句，“面和粥都打包，筷子分开。”

　　等餐的几分钟里，顾晓晏翻开小刘发来的会议记录，看到他把“客户要求”与“我方同意”分成两栏，便给他留了句明早再核。她把手机收起，没有催老板。店里一个刚下夜班的保安用纸杯接热水，老板认得他，顺手递过去两个纸巾包。顾晓晏听见锅盖合上的声音，才发现自己从下车到现在一直攥着车钥匙。她把钥匙放进包，接过两份吃的，袋底烫得很实在。

　　取餐时她给沈惟发消息，说已经到店里，准备从医院东门进去。沈惟回得很快：不用进楼，我在东门外。顾晓晏提着袋子出去，看见沈惟站在街灯下，白大褂已经换成一件深色外套，胸前仍挂着工牌。她没有靠在墙上，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等得很规矩。

　　“你真的下来了。”顾晓晏走近。

　　“说了十点二十。”沈惟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买了什么？”

　　“粥和面。你挑一个，另一个我吃。”

　　“你先挑。”

　　“这不等于让我替你决定？”

　　沈惟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拿自己的话回敬。她伸手拿过面，隔着袋子试了试温度：“我吃这个。”

　　“好。你要回楼上吃？”

　　“嗯。今晚还要值班。”

　　顾晓晏点头，没有说“我陪你”之类的话。她才认识沈惟几天，医院里也不是她能随便跟进去的地方。沈惟已经接过面，又从袋里拿出一次性筷子，确认包装没破，才说：“多少钱？我转你。”

　　“一碗面你也要结得这么清楚？”

　　“你特地绕过来。”

　　“我也饿了，买两份比一份好选。”顾晓晏晃了晃粥盒，“就当你上次提醒我停车场出口的回礼。”

　　“那个不值一顿饭。”

　　“那下次你提醒我一件更值钱的。”

　　沈惟没有接这个“下次”。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把面钱转到顾晓晏微信里。顾晓晏手机响了一声，打开看，金额连零头都算得准确。

　　“沈医生，”她抬头，“你是看了小票才转的吗？”

　　“我看了标价。”

　　“行，谁也不欠谁。”

　　沈惟把面提稳，见她没有不高兴，才说：“你回去路上慢点。东门这边有施工车。”

　　“我车停在路边。你上楼吧。”

　　两人在店门口分开。顾晓晏没有站着看她走多远，回车里打开那盒粥，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先喝了口水。粥的热气把车窗熏出一片白，她在玻璃上划开一道，能看到东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十来分钟后，她才把粥吃完，把包装收进袋子里。

　　沈惟回到办公桌前，面还热着。她掀开盖子，发现青菜铺得整齐，汤面上没有一层油。她吃到一半，林夏从门口经过，探头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我还以为你要靠中午那半盒饭撑到早上。”

　　“刚下楼。”

　　“这家不是十点以后快打烊了吗？”

　　“赶上了。”

　　林夏瞥见她桌上多出来的筷套，没再追问。她说隔壁病房有家属想问明早的安排，沈惟放下筷子，擦了手，和她一起过去。等两人回来，面已经有些凉。沈惟吃完，把碗盖好扔进垃圾桶，再洗手回去做记录。

　　夜里十一点，顾晓晏到家，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沈惟发来的：面吃完了。谢谢。

　　顾晓晏换着鞋回：我那份粥也不错。老板以后可以多开半小时。

　　沈惟：她已经开得很晚了。

　　顾晓晏看着这句，笑了一下。她原本还想讲一句玩笑，想到沈惟还在值班，便只回了个“知道了”。手机放到玄关柜上，屋里安静下来。她进厨房洗了手，给老妈回了条已经到家的消息，没有再等沈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