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59、只核对事实 她醒来

　　她醒来后先确认胃里没有不适，才去厨房倒半杯温水。母亲已经出门买菜，桌上压着一张便笺：粥在锅里，药按时间吃，别只顾看手机。

　　顾晓晏把纸条拍下来发给母亲：“收到，顾女士。”

　　母亲回了个句号。她笑了一声，将手机放在餐桌上，盛了半碗粥。吃到一半，周予尧发来消息，说昨天整理的资料已按时间、批次和文件来源分开，另附了一份还没润色的事实记录。他问她今天是否方便看一眼，若不方便就等她复诊后再说。

　　顾晓晏没有马上点开附件。她吃完粥，把碗放进水池，照常服药，坐回餐桌边才回周予尧：“我上午看一次，只核对事实和遗漏，不改正式口径。若有需要补的资料，先列出来，别急着发给客户。”

　　周予尧回了“明白”，随后将文件发过来。

　　这次顾晓晏只看了事实记录，没有打开照片文件夹。她逐项核对寄出日期、收件人确认、箱号和工厂复检时间，遇到记录里写“包装受潮”的地方，停下来给周予尧打了电话。

　　“照片能说明有折痕，不能说明受潮。”她说，“现场没有做湿度记录，别把判断写成原因。”

　　“我也觉得这句要改。可不可以写‘发现边角折痕，原因待核’？”

　　“可以。把工厂检查的是外包装还是标签本身分清楚。两件事不能混到一个结论里。”

　　周予尧在另一端翻文件，键盘声传过来：“工厂检查的是外箱和内袋，标签表面没有做单独测量。这个我加在待确认项。”

　　“好。先把资料来源列齐，寄给办公室的样品是不是同一个批次，也要跟运单和留样照片对上。我们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核对，这次不能因为要回邮件就省步骤。”

　　“我会核。你不用盯着我写。”

　　“我没盯着。”顾晓晏说，“我只检查到这里。剩下的等复诊回来再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周予尧说：“知道。你现在能把工作分出去，比我把邮件写得漂亮重要。”

　　“说得像你今天不是在上班。”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只是多看两份附件，不至于辞职。”

　　顾晓晏把笔记本合上：“那我先不占你时间。午前把待确认项发我，不需要给我看完整邮件。”

　　结束通话后，她把桌面恢复原样。手边的水杯还剩半杯，手机上沈惟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病区交接到十一点，下午有空档，复诊的事定了吗？

　　顾晓晏看了眼日历。出院单上安排的是周五复诊，今天没有必要临时回医院。她回复：“周五去。上午只看了一份工作记录，没开照片，打算到这里。”

　　沈惟：“好。眼睛累不累？”

　　“不累。只看了十几分钟。”

　　“中间休息一下再继续活动。”

　　顾晓晏把手机拿起来，打字：“沈医生今天的门诊呢？”

　　“上午病区。下午有空档，四点前要参加科室讨论。”

　　“我在家，暂时不需要人接送。”

　　沈惟回：“我知道。只是告诉你安排。”

　　顾晓晏盯着这句看了片刻。她们最近都在练习一件不大的事：把话说出来，不让对方从沉默里猜。沈惟报排班不是要求她回应，自己说不需要接送也不是拒绝沈惟关心。关系刚刚换了名字，许多旧习惯仍要重新摆放。

　　她回：“那周日的空档先留一点给我，我想请你吃饭。”

　　母亲回来时，顾晓晏已经把刚才那份工作记录关掉，坐在餐桌边看一本搁了许久的书。顾母把菜放进厨房，换了鞋出来，看见桌上没有电脑，神色松下来一点。

　　“今天没开会？”

　　“没有。帮同事核了几项记录，十几分钟。”

　　“医生没让你工作。”

　　“也没说不能看十分钟文件。”

　　顾母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你现在连休息都要给自己划个边界。只要说过十分钟，最后就别变成一上午。”

　　“我停了。”

　　“那就好。”母亲拉开椅子坐下，“下午要不要下楼？我陪你到小区门口走一圈。”

　　顾晓晏想了想：“不用下楼，楼道里走到电梯口就行。医生说活动量慢慢加。”

　　“我陪你。”

　　她们在楼道里走了两趟。顾晓晏每次到电梯口便停下来，站一会儿再往回走。母亲走在旁边，既没有扶她，也没有催她。回到家后，她坐了十分钟，身体没有出现不适，才去洗手。午饭仍是清淡的菜和小份米饭。顾晓晏吃得比昨天多几口，停下时没有被要求再添。母亲将碗收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顾晓晏说随便，顾母便决定做番茄炖豆腐。

　　“你今天怎么忽然问晚上？”顾晓晏靠着椅背，“家里有人要来？”

　　“没有。我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那就是单纯问。”

　　“不然呢？”顾母看她，“你想邀请人来吃饭？”

　　顾晓晏拿起水杯，没立刻回答。昨天沈惟来家里吃过饭，她不想再把这件事含糊带过。

　　“沈惟周末可能有空。”她说，“我想请她来吃顿饭。”

　　顾母把菜刀放回砧板：“你想让她来，我就多做一道菜。你们有约了吗？”

　　“还没有。我先问过她排班，再问她。”

　　“行。别因为是她来，就让自己多吃。你吃自己的量。”

　　顾晓晏点头，母亲没再追问。

　　下午，沈惟参加完科室讨论，回到办公室时看见顾晓晏发来的消息：“周五复诊之后，如果状态可以，周末我想请你来吃饭。你先看排班，不方便就改天。”

　　沈惟先翻了排班表。周六上午有科室讨论，结束时间无法保证；周日下午没有安排。她回道：“周日可以。你复诊后再决定，不舒服就取消。”

　　顾晓晏：“好。不是取消，是看情况。别先替我取消。”

　　沈惟看着屏幕，想起昨天自己不断确认她是否累。顾晓晏已经明确告诉她，不舒服会说。她不该把关心做成每一步都先否定对方的能力。

　　她回：“好。你来决定。”

　　顾晓晏发了个“成交”的表情，又问：“你喜欢吃番茄炖豆腐吗？”

　　沈惟：“可以。”

　　“你这个回答没有提供有效信息。”

　　“我吃过，喜欢。”

　　“这就像人话了。”

　　沈惟将手机收起来，林夏正好从门口经过，看见她表情松了一点。

　　“今天又有好消息？”

　　“周日有安排。”

　　“是工作安排还是顾晓晏？”

　　沈惟把病历放进抽屉：“都有。”

　　林夏停下来：“那你先说好，周日几点回医院值班？”

　　“我没有值班。”

　　“行。那你这次可以不用拿排班当借口早退。”林夏伸手拿走桌上的一份文件，“你真要请她吃饭，就提前把时间留出来。别到了当天才问她有没有空。”

　　“我已经问过了。”

　　“我知道。”林夏朝她扬了扬手机，“你刚才看完消息，排班表开着，日历也开着。做得不错。”

　　顾晓晏傍晚没有再开电脑。她把周予尧列来的待确认项保存下来，没有逐条催问。母亲在厨房做晚饭，她将客厅的书和药袋整理到固定位置，再把手机放到茶几边，屏幕朝下。她有时会想起那封客户邮件，但并非每次想到都要立刻打开文件。

　　晚饭后，顾晓晏给沈惟发消息：“今天没再看工作。饭吃完了，药也吃了。”

　　沈惟：“我刚结束科室记录。吃过了。”

　　顾晓晏：“那我今天给你八十分，晚饭有进步。”

　　沈惟：“为什么不是一百分？”

　　“因为你回复‘吃过了’，没有发照片。证据不足。”

　　沈惟拍了一张空碗发过去。背景里露出她家的餐桌一角，桌边还摊着没收起来的书。顾晓晏回：“证据有效。九十分。”

　　沈惟：“剩下十分呢？”

　　“留着明天。”

　　沈惟没有追问。她们互道晚安后，顾晓晏把手机放回桌上，去客厅坐着看完一集纪录片。母亲从厨房出来，问她是不是在等消息。

　　“没有。我们聊完了。”

　　“那就好。”顾母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你愿意请她来家里吃饭，说明你很看重她。”

　　顾晓晏转过头：“妈。”

　　“我没问你们是什么关系。”顾母说，“你不想现在说，我就不问。只是我希望你别为了照顾我的想法，绕着自己的生活走。”

　　“我会跟你说的。”她说，“等我准备好，也等沈惟在场。”

　　“好。”顾母没有再问，“你现在去休息。”

　　顾晓晏回到房间，把周五复诊设进日历，又确认了服药提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手术，结束后再联系。

　　她回：“收到。手术顺利，午饭记得吃。”

　　对方很快回复：“好。”

　　顾晓晏把手机搁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