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58、新的称呼 恢复期

　　恢复期的一个早上，顾晓晏醒得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她把手放在胃部上方停了一会儿。昨晚吃下去的东西没有引起不适，身体仍有些虚，除此之外没有新的感觉。床头柜上的药袋和复诊单排在一起，手机显示沈惟凌晨发来一条消息：上午查房，下午门诊。她回了个“知道”，又看了一遍出院医嘱里的服药时间。

　　顾母已经在厨房。粥煮得很稠，盛出来只够小半碗，旁边放了煮软的蛋羹。顾晓晏坐下时，母亲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没醒。”

　　“胃呢？”

　　“没不舒服。”

　　顾母点头，没再问下去。她把电视声音调低，晨间新闻里正讲一条港口拥堵的消息。顾晓晏的筷子停了停，听见主持人提到几艘船期延误，还是把注意力放回早餐。她喝完粥，按时间服药，将药袋收回出院材料里。

　　“今天公司那边有消息吗？”顾母问。

　　“周予尧在群里交接。他和小刘会先处理。”

　　“那就先不要管。”

　　“我没管。”顾晓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只有交接群的未读标记，“我只看了一眼标题。”

　　顾母伸手去拿桌上的碗：“看标题也算管。今天要是没事，就在家里走几步，别一坐坐一天。”

　　“知道了。”

　　顾晓晏把客厅的薄毯叠好，扶着沙发边沿站起来。顾母没有过来搀她，只在旁边看着。她从客厅走到阳台门口，再折回来，步子放得很慢。走完这一趟，胃部没有不适，呼吸也没乱。

　　“够了。”顾母说。

　　“我知道。医生说量力而行。”

　　“我不是怕你走多了，是怕你觉得今天好一点，就把前几天欠下的事一次补完。”

　　顾晓晏扶着椅背坐回去：“工作没补，家务也没补。你不用盯着我。”

　　顾母把茶几上的水杯挪近些：“我没盯着，只是看着。”

　　顾晓晏喝了几口水，母亲回厨房准备中午的菜。

　　顾晓晏心里还挂着那封折痕邮件。欧洲办公室需要正式说明，工厂补来的同批次照片和装箱记录已经由周予尧收到。缺的不是资料，而是她要判断怎样把经过讲清楚，既不能把没有确认的原因写成事实，也不能让对方以为公司在绕开问题。她习惯亲手把事情收拢，这次却只能把工作交出去。

　　她点开群聊，周予尧在十分钟前发了条简短更新：照片、箱号和检查记录已齐，先整理事实版本，等她身体恢复再核。

　　顾晓晏回了句“收到，辛苦”。她没有打开附件。

　　沈惟上午在病区查房时，手机一直留在更衣柜里。病房里有位准备出院的患者找不到复诊单，护士已经帮忙联系门诊确认。她核对完病历，在记录上补了时间，提醒患者按出院交代执行。交班结束后，林夏将一叠表格放到她桌边。

　　“你今天下午门诊，上午还要把这几份签掉。中午最好别只喝咖啡。”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之间，通常差一份午饭。”林夏靠着桌沿看她，“昨天去顾晓晏家，吃饭了？”

　　沈惟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周五说她出院，周六说她回母亲家。昨天四点多又把门诊之后的安排看了三次。”林夏拿起自己的杯子，“我不是算命，是你做得太明显。”

　　“我去探望她。”

　　“探望完呢？”

　　沈惟没接这句。她把表格按日期理齐，最上面那张签完递过去。

　　林夏瞥了眼她的手：“行，今天不问。你自己慢慢适应。”

　　沈惟将剩下的病历收好，没有解释。昨天顾晓晏送她到门口时，她们抱过，也亲过。那个吻短得让人很难用它判断什么，却足够让她今天想起时手里的笔停一拍。她把笔重新落回纸上，先把工作做完；至于下班后要不要见面，她会直接问顾晓晏。

　　中午她在食堂买了一份饭，坐下后拍了餐盘发给顾晓晏。照片里有米饭、青菜和蒸鱼，她只写了“午饭”。

　　顾晓晏很快回复：“看起来比我这碗粥有诚意。”

　　沈惟：“你今天按医嘱吃。”

　　“我在按。你这个女朋友管得有点像护士。”

　　沈惟看着“女朋友”三个字。食堂里有人端着托盘经过，椅脚擦过地面。她没有把手机扣下，输入框里的字也留在那里。

　　“护士不会问你想不想见我。”

　　顾晓晏隔了片刻才回：“那沈医生想不想？”

　　沈惟：“想。今天不合适，我下午门诊，结束时间不确定。等我知道排班再问你。”

　　顾晓晏发来一个“好”，接着补了一句：“我也想，但今天在家休息。别为了见我赶时间。”

　　下午门诊结束得比预想晚。最后一位患者带来的检查资料不齐，沈惟说明还需要补充的项目，让对方先去窗口咨询。她回到办公室整理完记录，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手机里有顾晓晏发来的消息：今天在客厅走了两圈，没头晕。母亲说算完成任务。

　　沈惟回：“走慢一点。晚上别加量。”

　　顾晓晏：“收到。你吃晚饭了吗？”

　　沈惟看了眼桌边没动的保温杯，回：“还没有，准备下楼。”

　　“那我等你报吃完。”

　　沈惟没有把“好”说得像执行一项医嘱，只发了个“嗯”。她去医院附近买了碗馄饨，坐在店里吃完才回家。进门后，她先把白大褂挂好，再给顾晓晏发消息：吃完了，到家。

　　顾晓晏回：“今天没再看工作。饭吃完了，药也吃了。”

　　沈惟回：“那就早点休息，明天别把手机放太近。”

　　“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建议。”

　　“那我考虑。”

　　沈惟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澡。出来后，她看见玄关那把透明伞还靠在墙边，伞柄上的水迹早已干了。顾晓晏暂时没有回来拿，她也没有问。

　　夜里九点多，顾晓晏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有些困意：“今天没看邮件。周予尧把情况整理给我了，我明天再看。你下午门诊累不累？”

　　沈惟听完，回了语音：“还好。最后一个病人资料不全，沟通多花了一会儿。你今天早点睡。”

　　“知道。晚安，沈医生。”

　　沈惟停了两秒：“晚安，晓晏。”

　　她把手机放下，又重新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明天的排班。上午查房，下午门诊，中间留给科室补录病历的时间不多。她在纸质记事本上记下两项要处理的事，合上本子，没有再给顾晓晏发提醒。

　　顾晓晏听见母亲在客厅把灯关掉，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插上充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