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没有退开的距离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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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沈惟从病区出来时，手机上还留着一条护士发来的消息：顾晓晏午饭后没有再恶心，午间复查的血红蛋白较早晨变化不大，继续观察。
她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电梯里有人推着一张空床，轮子经过接缝时响了一声。沈惟往边上让开，脑子里却还在想那条消息。她上午回科室处理完积下来的病历，又参加了十几分钟交班，原本可以直接回家换衣服，再来医院。最后她只在办公室洗了把脸，把白大褂留在椅背上，换了件干净的针织外套。
她到病房时，顾晓晏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床头小桌上放着一份清粥和一碟配菜。周予尧站在窗边讲电话，声音压得不高，手里夹着几页打印资料。
顾晓晏先看见她：“你说下午来，没说几点。”
“现在两点二十。”沈惟把包放在椅子上，“不算迟。”
“我还以为你会按会诊时间卡点出现。”
“今天没有会诊。”
“那你怎么不回去睡一会儿？”
“我睡过了。”
顾晓晏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她面前的粥只动了几口，勺子搁在碗沿上。沈惟走近看了一眼：“吃不下？”
“不是。刚才周予尧在说工作，我一边听一边吃，忘了。”
“那先把工作放一边。”
“你管得还挺宽。”
“医生说少量多餐。”
“我知道。护士刚才也说了。”顾晓晏拿起勺子，“你不用把所有人的话再复述一遍。”
沈惟没有争辩，只把小桌往她手边挪近一些。顾晓晏慢慢吃了几口，周予尧结束电话，把资料放在柜上。
“欧洲办公室那边有一封催复核的邮件。”他说，“我没让小刘直接答复。客户问的是那批标签样品的折痕，工厂补的照片和同批次留样记录都在这里。你要看吗？”
顾晓晏放下勺子：“现在先不看。你把资料留着，等我明天能坐久一点再过。”
周予尧点头：“可以。我跟他们说你在休养，具体回复时间明天确认。”
“别说病情细节。”
“只说暂时不在办公室。”
沈惟听着两人的交代，确认顾晓晏没有打算趁着身体不舒服硬撑工作，才把刚才看到的消息放下。她没有资格替顾晓晏决定工作，更不能借着医生身份把所有事都挡住。可当顾晓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她肩上的那点紧绷还是松了一些。
周予尧临走前问顾晓晏：“晚上要不要我给你妈打电话？你自己说也行。”
“我自己说吧。今天检查结果稳定一点，我不想让她从别人那里听见。”
“好。”他拿起外套，又看了沈惟一眼，“有情况联系我。”
沈惟应了声。顾晓晏把粥碗推到一边，等病房门关上才问：“你今天回科室，有没有人问你为什么昨晚没回家？”
“林夏问了。”
“你怎么答？”
“说朋友住院。”
顾晓晏低头擦了擦勺子：“挺准确。”
沈惟在床边坐下，没有顺着这句话往后解释。她今天来之前想过，如果顾晓晏再次追问，她至少应该把真实的犹豫说清楚，而不是拿医嘱挡住。可真的坐到床边，她发现自己仍不擅长把那些话从心里取出来，摆在两个人中间。
顾晓晏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要你改口。你要是觉得朋友这个称呼合适，就先这么叫。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所有事都说成顺手。”
“我没有觉得是顺手。”
“那你觉得是什么？”
沈惟的手指交叠在膝上，停了一会儿：“我担心你。”
顾晓晏没有立刻说话。窗外有一辆救护车从急诊入口开走，声音隔着玻璃变得很远。她看着桌上那杯温水，手指碰了碰杯壁。
“这句比昨天清楚。”
“我知道。”
“那你还想过别的吗？”
沈惟没回答。她并非没有想过。很多次都想过，只是每一种可能都牵着另一种结果：往前一步以后，她们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她把这种不确定当成需要谨慎处理的风险，却没有发现顾晓晏等的不是保证，只是一个没有被掩饰的回答。
“想过。”她说。
顾晓晏转回头：“想过什么？”
“你问得太快，我还没整理好。”
“我现在在病床上，没办法追着你跑。你可以慢慢整理。”她嘴上仍带着一点玩笑，声音却比平时轻，“但别把整理当成一直不回答。”
沈惟看着她：“我会记住。”
“这听起来像你在开医嘱。”
“那你可以监督。”
顾晓晏抬眉：“我住院还附带这个权限？”
“你一直有。”
话出口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沈惟没有补充，顾晓晏也没有把它夸大成某种承诺，只伸手去拿杯子。她的手背还留着针眼，沈惟看见她动作不稳，伸手托住杯底。顾晓晏没拒绝，喝了一口便放回去。
下午医生查房，解释后续仍需观察进食情况和血常规变化，暂时不急着安排出院。顾晓晏逐项问了饮食、复查和活动的注意事项，医生回答后由护士记录。沈惟站在旁边，没有替她发问，也没有替她做决定。查房结束，顾晓晏把手机递给她：“帮我记一下复查时间，我刚才没来得及记。”
沈惟在备忘录里写好，又念了一遍：“明早抽血，结果出来后再看。”
“还有医生说的饮食。”
“按病房餐单，先少量。”
“好。”
顾晓晏接回手机，点开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最后拨了电话。
顾母接得很快：“晓晏？”
“妈，我没事，已经做完检查了。医生说出血点处理过，现在要住院看两天。”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怎么会弄成这样？”
“最近胃不舒服，周日又头晕，去急诊查出来的。现在好很多了。”
“我去医院。”
“先不用。”顾晓晏把声音放缓，“我能吃能说，检查结果也稳定。你明天过来就行，今天路上晚了。”
“你小时候发烧也说能吃能说。”
“那时候我才多大。”
顾母又问了几句医生怎么说、晚上有没有人陪。顾晓晏没有隐瞒沈惟在病房，只说朋友这几天来过，周予尧也帮忙交接公司工作。沈惟坐在一旁，听见“朋友”两个字时没动。她知道这称呼没有错，却也知道它装不下全部。
挂断电话后，顾晓晏把手机放下：“我妈明天下午来。”
“好。”
“你也会来？”
沈惟看向她：“你想让我来吗？”
“我想让你来，不代表你必须来。”顾晓晏停了停，“你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要看病区排班。我晚点确认。”
“那就确认以后告诉我。”
“好。”
顾晓晏重新靠回枕头。药物让她有些困，声音慢了下来：“你今天已经来了，别坐得像来巡房。椅子挪近点，靠着也行。”
沈惟把椅子往床边拉了一点：“这样？”
“再一点。”
椅脚在地面磨出轻响。沈惟停在她伸手能够到的位置，没有碰床沿。顾晓晏闭上眼，像是对这个距离满意了。
她睡着后，沈惟替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留下护士站的来电提示。小桌上剩下半碗粥，她问过护士后才收走。傍晚病区里有人送来晚餐，顾晓晏醒了些，吃了小半份。她没有再谈工作，也没追着沈惟要答案。沈惟把她不愿吃的那点青菜分开，按护士叮嘱记下进食量。
七点多，沈惟收到科室消息，第二天上午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她把排班确认后告诉顾晓晏：“我上午得在手术室，结束时间不好说。下午我再过来。”
顾晓晏睁开眼：“不用为我改安排。”
“我没有改。”
“那你忙完再说。”
“好。”
顾晓晏看了她一阵：“沈惟，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每句话都负责到底。你说下午来，我就知道你想来。真有变化再告诉我。”
沈惟把手机屏幕按灭：“我会告诉你。”
顾晓晏伸手勾住她的衣角，没用力，只让那块布料在指间停着：“那你下午来之前，先给我发一条。”
“好。”
“别只发‘收到’。”
沈惟看了她一眼：“我会写清楚。”
“行。”顾晓晏重新闭眼，“我睡了。你也回去。”
“我等你睡着。”
“我现在已经闭眼了。”
“还在说话。”
顾晓晏没忍住笑了一声，没再接话。沈惟坐在椅子上，听着病房里规律的仪器声，等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把外套穿好。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晓晏仍睡着，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没有回复的母亲消息已经标成已读。
沈惟把病房门合到不影响护士进出的角度，给顾晓晏发了一条消息：明早手术，下午结束后联系你。
手机很快亮了一下，顾晓晏回了两个字：知道。
沈惟看完，收起手机下楼。走到住院部外，傍晚的风吹得她缩了下肩。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没有退开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