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把话说到这里 手术开 ...
-
手术开始前,沈惟给顾晓晏发了消息,说手术已经开始,结束时间暂时不能确定。她把手机交给外面的护士后,便没再看见屏幕。手术结束时已经过了中午。她按流程和同组医生完成交接,洗手换衣服,出来后才看到顾晓晏的回复:知道了,别急。
后面还有一条,是周予尧发来的。他说顾母已经到病房,顾晓晏上午的复查结果仍需观察,医生暂时没有定出院时间。沈惟回了收到,先去办公室补完记录,再买了两份医院附近的清淡餐食,打车回住院部。
顾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顾晓晏的保温杯。顾晓晏半靠着床头,正在听周予尧讲公司那边的交接安排。看见沈惟进门,她先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说结束后联系我。”
“手术刚结束,记录补完才过来。”沈惟把餐袋放在桌上,“等久了?”
“还好。”顾晓晏看向母亲,“妈,这是沈惟。”
“我知道。”顾母站起来,“昨晚晓晏说你这几天常来。谢谢你照看她。”
沈惟没有把这句话揽成自己的功劳:“她的治疗和护理都有医生护士负责,我只是过来看看。”
顾母看着她,没追问,只把椅子让出来:“你坐吧。她刚才还说不饿,粥送来又吃了几口。”
“我是不太饿。”顾晓晏说,“周予尧把邮件念了二十分钟,听得我胃都累了。”
“我是在念重点。”周予尧合上文件,“今天先到这里。顾总已经明确不处理工作,剩下的我和小刘会接住。”
“别把顾总喊得像训话。”
“那我走了。”周予尧把资料放进柜子,“有需要打电话。”
顾母送他到门口,低声说了句辛苦。病房里剩下三个人时,沈惟将餐盒拿出来,先看了一眼标签,确认是清淡餐,再把其中一份放到床头桌上。
“你吃了吗?”顾晓晏问。
“还没有。”
“那你先吃。每次都等我吃完,你的饭会自己凉掉。”
“我一会儿吃。”
顾母接过话:“她说得对。你们先吃,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热水。”
“妈,护士站就能接水。”
“我知道,我出去走走。”顾母拿起杯子,出门时又朝沈惟点了点头。
沈惟坐到窗边的小桌旁,打开饭盒。顾晓晏吃得慢,间或停下休息。她没有催,只在顾晓晏把勺子搁下时问了一句:“还要吗?”
“先这样。”
“那我收起来。”
“你自己吃饭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吗?”
“我没有住院。”
“答非所问。”
沈惟把餐盒盖好,先吃了几口。顾晓晏看她低头吃饭,忽然问:“你今天手术顺利吗?”
“顺利。”
“病人情况怎么样?”
“术后按流程观察,目前平稳。”沈惟停了停,“具体情况不方便在这里说。”
“我又没问姓名。”
“我知道。”
顾晓晏没有继续。她看见沈惟眼角比昨天更红,猜得到上午不可能轻松,却没打算把她的疲惫拿来逼问。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病房外传来推车声,护士进来核对了一次输液情况,提醒顾晓晏不要自行下床。沈惟让开位置,等护士离开才把餐盒推回桌子中央。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她问。
“下午抽血,医生说明天查房时一起看。”顾晓晏说,“你现在不用替我问一遍。”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明显不舒服。胃口一般,头不晕。”
“好。”
顾晓晏看着她:“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哪句?”
“你可以慢慢整理,但别把整理当成一直不回答。”
沈惟放下筷子。她知道这不是催促,可正因为顾晓晏没有催促,她更没法用时间搪塞过去。她把那份犹豫放在心里太久,似乎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避免它变成现实。可顾晓晏已经看见了她留下,看见她担心,也看见她退回朋友的位置。
“我记得。”沈惟说。
“那你今天整理出什么了吗?”
“我不想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顾晓晏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她没有笑,也没有立刻接话。沈惟看着她,尽量没有把句子撤回去。
“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沈惟继续说,“我习惯先想事情会不会失控,想以后怎么收场。你问我是不是担心你,我确实担心。不是因为你住院才开始,也不是我坐了一晚上以后才有的。”
顾晓晏把杯子放回桌上:“你在担心以后会失去什么。”
沈惟没有否认。
“你知道这对我不公平吗?”顾晓晏说,“我不是要你保证以后都不会变,也没让你替我决定以后。可你每次一想到可能失去,就先把现在关掉,好像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果。”
沈惟垂下眼:“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晓晏声音不重,“你只是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道理。”
那句话落下来,沈惟没有马上回应。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顾晓晏说得不全对,她并非没有想过对方的感受;可她一直把自己的谨慎当成成熟,没认真看见它也会让另一个人站在原地等。
“你说得对。”沈惟说。
顾晓晏眉心松了些,像没料到她会这样接。
“我没法保证以后。”沈惟说,“但我不想再把今天的事说成顺手。昨晚我留下,是因为我想陪着你。今天我来,也是因为我想来。”
顾晓晏看着她:“这算你整理出来的答案?”
“算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我想和你试着往前走。但你现在还在住院,我不想趁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你觉得必须答应我什么。”
顾晓晏的手指在杯沿停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留置针,又抬眼看沈惟:“你觉得我会因为躺在这里就答应你?”
“我不知道。”
“那你还是在替我做判断。”
沈惟静了片刻:“是。”
“你看,连说想和我试试都要加一个条件。”顾晓晏语气有些无奈,“我现在需要休息,不代表我不能听你说话。你不用把我当成一碰就碎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惟看着她,慢慢说:“我怕你身体还没好,我就把自己的事情压到你面前。但你说得对,我又在替你决定。”
“嗯。”
“对不起。”
顾晓晏没说没关系,只把目光移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把所有事想明白。我需要知道的是,你是不是在认真面对我。”
“是。”
“你会不会说完这些,明天又觉得太近,然后躲回去?”
沈惟没有给她一个漂亮的保证:“我可能还会害怕,也可能会说错话。但我不打算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顾晓晏重新看向她。她的眼里有疲倦,更多的是这些天一直压着的那点警惕。沈惟没有伸手,也没有要求她马上回答,只坐在原处,等她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顾母这时回到病房,手里拿着接好的温水。她看了看两个人,察觉到谈话停了,却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把杯子放到床头。
“医生说晚上还要观察。晓晏,今天别聊太久。”
“知道。”
“沈医生也忙了一上午吧?要不要回去休息?”
沈惟站起身:“我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可以再坐一会儿。”
顾晓晏望着她:“你可以去休息,不用一直陪床。”
“我想坐一会儿。”
这一次沈惟没有补上“因为你是病人”。顾晓晏听见了,也没有让她离开。
顾母打开餐盒,看见顾晓晏只吃了一点,便劝她晚些再吃几口。沈惟没有介入母女之间的照顾,起身把靠窗的椅子让给顾母,自己坐回床边那张窄椅上。她们聊起顾母家阳台最近换了纱窗,顾晓晏说等出院后可以去看看,顾母提醒她先把身体养好,别刚回家就惦记修东西。
说着说着,顾晓晏又困了。她闭眼前问沈惟:“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等我出院以后再接着说?”
“可以。”
“不是让你拖到出院以后才继续想。”
“我知道。”
“那就行。”
她睡着后,顾母把椅子往床边挪了一些。沈惟站起来去走廊尽头接水,回来时顾母轻声问:“她平时不太肯说自己不舒服。”
“她这次处理得及时。”
“她跟我说没事的时候,我总担心她又是在硬撑。”顾母看了眼床上的女儿,“她愿意让你过来,说明信任你。至于别的,你们自己谈。”
沈惟点头:“我明白。”
顾母没再多说。她看起来并不打算从沈惟那里要任何承诺,只确认女儿身边的人知道界限,也尊重顾晓晏自己的选择。
傍晚,沈惟接到科室电话,需要回去确认第二天的排班。她把情况告诉顾母,也在顾晓晏醒来后告诉她:“我得回科室一趟。晚上如果检查结果有变化,护士会按流程处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你忙你的。”顾晓晏说,“我妈在这里。”
“我知道。”
“还有,你刚才说的,我听见了。”
“嗯。”
“我不要求你现在再说一遍。”
沈惟看着她:“好。”
顾晓晏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停在床沿。沈惟看见了,没有迟疑太久,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她没有握紧,只让掌心贴住她微凉的指节。
顾晓晏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侧:“这次不是因为我刚做完检查才握。”
沈惟没有松开:“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留下。”
顾晓晏看着她,眼底那点防备慢慢松开:“那你的答案呢?”
沈惟停顿片刻,仍握着她:“我愿意留下。但我还没准备好把所有话一次说完。”
顾晓晏的手背有一处针眼,沈惟避开留置针和胶布,指腹稳稳停在她手侧。两个人没有说话。几秒后,顾晓晏轻轻回握了一下。
“去吧。”她说。
沈惟松开手,拿起外套:“我明天查房后联系你。”
“好。”
她走出病房。电梯门合上时,沈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还留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