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你不能再退了 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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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时，顾晓晏醒来，窗外还带着一点灰。她先看见输液架，再看见床边的椅子。沈惟靠在那里，头偏向一侧，外套搭在膝上，手里还握着没有合上的记录本。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眼下却压着一层倦意。
顾晓晏没有马上出声。昨晚她几次半醒，都听见输液泵短促的提示音，也听见沈惟起身让护士检查。她记得有人替她把手机挪到床边，记得被角被往上拉了一点。那些动作没有一句解释，却比解释留得更久。
沈惟像是察觉到视线，睁开眼：“醒了？”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
“椅子上？”
“嗯。”
顾晓晏看了眼记录本：“你还写东西。”
“病区的记录。”
“昨晚也能写？”
“没写完。”
她说得平常，好像一夜没回家、坐在病房边上只是一项可以补上的工作。顾晓晏想笑，胃里却没有力气，最后只说：“你把自己当成值班医生了。”
“我本来就在值班。”
“不是我的医生。”
沈惟没有接这句话。她起身把床头的水杯拿远一点，确认里面只是空杯，又按铃叫护士来换新的。
护士进来核对信息，问顾晓晏有没有恶心、头晕或腹痛。顾晓晏说没有明显疼痛，只是口干。护士解释检查前暂时不能喝水，等医生通知。
沈惟站在一旁听完，退开给护士留出位置。
护士离开后，顾晓晏看她：“你每句话都要听一遍。”
“防止漏掉。”
“你怕我漏掉，还是怕自己漏掉？”
沈惟收回视线：“检查快开始了。”
七点半，消化科医生来病房说明胃镜检查安排。医生告诉顾晓晏，检查主要是找出出血来源，必要时会在镜下处理，具体根据现场情况决定。顾晓晏签完知情同意，周予尧也赶到了病房。
“周一早上的会我让小刘参加。”周予尧说，“客户那边先给一版说明，正式回复等你看过。”
顾晓晏点头：“不要替我承诺交期。”
“我知道。”
沈惟把她的手机放进包里：“检查时别带着。”
“那你替我收着？”
“可以。”
顾晓晏看了她一眼，没再要回来。
推床被护士推到走廊，周予尧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沈惟走在另一侧，手掌搭在床栏上，没有压住，只在转弯时帮忙让开一辆推车。
顾晓晏侧过脸看她：“你不跟进去？”
“外面等。”
“你不是普外科吗？”
“不是这项检查的医生。”
“还挺有边界。”
沈惟没有被她说动：“进去后听医生的。”
检查室门关上，沈惟站在门旁。周予尧坐到走廊长椅上，打开手机处理公司消息。过了几分钟，他低声问：“昨晚你一直在这里？”
“嗯。”
“她知道吗？”
“醒过几次。”
“你可以回家换衣服。”
“等结果。”
周予尧没有再劝。他看得出沈惟不会因为一句“你辛苦了”就离开，也知道顾晓晏醒来后最先找的人会是谁。
检查持续了近四十分钟。门打开时，医生先向家属和患者说明情况。顾晓晏意识清楚，出血点已经处理，暂时没有看到继续活动性出血，但仍需住院观察，按医嘱继续抑酸和复查血常规。
周予尧问：“需要输血吗？”
“目前看不需要，后续根据复查结果决定。”
沈惟没有问更多，只确认：“今天继续禁食多久？”
医生看向她：“等麻醉影响过去，护士会按情况安排。具体以病房医嘱为准。”
“好。”
顾晓晏在旁边听着，回病房的路上一直没说话。护士推床进门后，她被转回床上，麻醉还没完全消退，脸色比早上更白。
沈惟把手机放到她枕边：“检查做完了。”
“我听见医生说了。”
“暂时没有继续出血。”
“你说得像报告。”
“这是事实。”
顾晓晏看向她：“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沈惟没有立刻回答。
周予尧把医生开的注意事项拍下来，发给小刘，又给顾母发了消息。他没有直接说具体情况，只说顾晓晏因为胃部不适住院观察，医生正在处理，等她状态稳定再通话。
顾晓晏看着他：“我妈会过来吗？”
“她想来。我说先等你自己决定。”
“晚一点再告诉她。”
周予尧点头，站到窗边打电话。
病房里只剩沈惟和顾晓晏。窗外的光落在床栏上，照出一小块冷白色。
顾晓晏伸手去拿手机，沈惟先一步递给她。她没有立刻解锁，只看着沈惟的脸。
“你照顾了我一整晚，眼里全是着急，”她说，“你还要退到哪里去？”
沈惟的手停在半空。
顾晓晏没有抬高声音，只是不再替沈惟找工作上的解释。
“我没有退。”沈惟说。
“你说我是朋友。”
“现在是。”
“你每次都说现在。”顾晓晏看着她，“现在是朋友，现在先观察，现在等检查结果。那以后呢？”
沈惟把手机放回床头，手指收拢后又松开：“你刚做完检查，先休息。”
“你看。”顾晓晏的声音轻了一点，“又回到医嘱了。”
“因为你需要休息。”
“我也需要知道，昨晚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沈惟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一点，又停下来，保持着一段不碰到床沿的距离。
“我是沈惟。”她说。
顾晓晏被她气笑了：“我知道你叫什么。”
“我是一个在你不舒服时会留下来的人。”
这句话说完，沈惟自己也停了停。她没有说喜欢，没有说会一直留下，更没有把昨晚的守候包装成承诺。
顾晓晏看着她：“只是这样？”
“我现在能做到的，是这样。”
病房里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周予尧在窗边结束通话，回头时没有打断她们，只把顾晓晏的包放到柜子里。
顾晓晏靠回枕头：“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能不能照顾病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沈惟看向她。她一向能把病史、用药、时间和风险逐项整理清楚，却无法给眼前的问题划出边界。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
顾晓晏没有料到她会承认，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你怕什么？”
沈惟低下眼：“怕说出来以后，事情会变。”
“可现在已经变了。”
“哪里变了？”
“你昨晚没有走。”
沈惟沉默。
顾晓晏看着她疲惫的脸：“你可以说那是因为我是病人，也可以说你只是顺手照看。但你明明知道，普通朋友不会这样坐一整晚。”
“我不确定普通朋友会不会。”
“那你可以问问自己。”
沈惟站起身，想去拿床尾的薄外套。顾晓晏伸手抓住她的袖口，动作不重，却让她停下。
“别走。”
沈惟低头看着那只手。
顾晓晏先松开一点，又没有完全放开：“我不是让你现在回答。检查刚做完，我也没力气和你争。”
“我没说要走。”
“那就坐下。”
沈惟重新坐回椅子上。顾晓晏的手从她袖口移到床面，距离她的手指只有几厘米。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往前。
过了几秒，顾晓晏把手指往前挪了一点，碰到沈惟的指节。沈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握住，只让那点接触留在那里。顾晓晏的声音很轻：“你可以不用每次都等我先碰你。”
沈惟抬眼：“我怕你不想。”
“那就问。”
“现在可以吗？”
顾晓晏看着她：“可以。”
沈惟这才握住她的手，避开腕上的留置针。
周予尧把水杯收进柜子，问：“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少量喝水？”
“护士会通知。”沈惟答。
顾晓晏偏头看她：“你现在连我的水都管。”
“你刚做完检查。”
“我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取笑。
午后，护士确认顾晓晏可以少量饮水。沈惟先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手边，等她喝完再把杯子放回桌面。顾晓晏喝得很慢，中途停了一次，沈惟立刻把杯子接走。
“我还没说喝不下。”
“一次不要太多。”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今天是。”
顾晓晏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但没有消失得那么快。
周予尧下午离开前，把客户资料交接清单打印出来，放进顾晓晏包里。他对沈惟说：“她母亲我先稳住了，晚上再说住院的事。公司那边我会盯着，不让她现在处理。”
“谢谢。”
“不用。她醒着的时候挺能说，睡着以后就只剩麻烦别人。”
顾晓晏在床上开口：“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周予尧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顾晓晏闭眼休息，沈惟坐在旁边看病区消息，偶尔抬头确认输液和监测数值。
傍晚，顾晓晏醒来时，沈惟正把一份病区记录发给小周。
“你明天真的有安排？”她问。
“上午回科室一趟，下午再过来。”
“不用过来。”
“我会过来。”
顾晓晏看着她：“这次算什么？”
沈惟把手机放下：“算我答应了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答应了？”
“你说别走。”
顾晓晏没有反驳。她把脸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明天别迟到。”
“我不会。”
病房外有人推车经过，门缝里落进一条光。沈惟把椅子往床边又挪了半寸，仍没有碰到顾晓晏的手，却让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你不能再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