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3、病房里的交代 沈惟醒来

　　沈惟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白光。手机放在床头，闹钟还差三分钟才响。她伸手关掉，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昨晚回家，她在玄关站着换鞋，鞋带解到一半便接到科室电话。是林夏，问她一份交接记录存在哪里。沈惟报了路径，对方听出她声音不对，叫她赶紧去睡。此后手机没有再响。她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半，醒来仍觉得肩膀发沉。

　　厨房里只剩两片面包。她用烤箱热了，倒了杯温水，边吃边看当天排班。上午查房，下午门诊，没有安排她上台手术。她把未读消息处理完，装好工牌出门。

　　医院门口的路在修，出租车和送病人的车排成一列。沈惟从侧门走进去，路过便利店时看见透明伞摆在门边，标价贴得歪歪斜斜。她没多看，刷卡进了员工通道。

　　查房前，陈医生把几份病历递给她：“前天夜里急诊转进来的那位，恢复怎么样？”

　　“目前平稳，今早再看活动和进食情况。”沈惟翻到孟清的那页，“她自己很在意什么时候能上班。”

　　“这倒常见。”陈医生说，“你跟家属说清楚，恢复不是看客户催不催。”

　　“好。”

　　病房里，孟清已经能坐起来。丈夫把她的拖鞋摆在床边，她嫌他摆得太靠里，弯腰又扯到伤口，立刻不说话了。沈惟问她活动后的不适，听她回答，再看了记录。具体饮食和活动安排由病区医生与护士说明，孟清丈夫问到出院时间，沈惟说要看接下来两天的恢复，今天先不定。

　　“我公司那边——”孟清开口。

　　“公司有人接手。”她丈夫替她说。

　　沈惟抬眼：“你同事昨天也这么说。”

　　孟清一怔，随即笑了：“顾总连你们这里都交代到了？”

　　“她只是来送东西。”沈惟把病历合上，“你的恢复，你自己负责。”

　　出了病房，林夏在走廊等她，手里端着杯没盖盖子的咖啡。她对沈惟说：“你昨天走得倒利索，今天脸色还像没充上电。”

　　“睡过了。”

　　“睡过不等于睡够。”林夏看见她手里的病历，“下午门诊是吧？中午去吃点正经东西。陈医生刚问排班，说你上一班结束得太晚。”

　　沈惟应了一声。林夏又去看另一间病房，没再耽误她。下午门诊的预约单还在桌上，她回办公室核了一遍，发现有个复诊患者的检查结果尚未归档，便给门诊护士留了话，请患者到了以后先补齐资料。她没打算靠猜测把空白填上。

　　护士回电话说，系统里显示结果已经上传，纸面的资料夹里却没有对应页。沈惟让她先把上传时间和纸面收件时间分别记下来，等患者到门诊后再核对，暂时不要把“已归档”写进交接备注。电话挂断后，她在预约单边角补了一行：以现场核对为准。

　　城市另一头，顾晓晏正站在货代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桌面铺着三份不同日期的出货清单，投影上显示着客户刚发来的邮件。货代说一批货的船期提前了，但仓库的托盘数还没对齐。

　　“提前不是问题，数对不上才是。”顾晓晏拿笔在纸上画了两栏，“你们仓库昨天收了多少箱，今天准备装多少箱？先各自签字确认。别把客户的订单总数当成这次的实装数。”

　　对方翻找单据，小刘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顾总，客户说要提前，不就正好？”

　　“前提是箱数对得上。”她指着另一页，“上船以后少了，谁也不能把货从海里拎回来。”

　　小刘没再说，拿着单子去核。两小时后数字总算查清，仓库把上一批退回的空箱也算进了待装数量。顾晓晏让货代重新出确认单，发给工厂和客户各一份，才把笔帽扣上。

　　她一出会议室，孟清的消息便跳出来：我丈夫回家给我拿衣服，忘记把公司的人事表带来。说要等明天再跑一趟。顾晓晏看了一眼定位，货代公司到医院只隔四条街。她给人事打电话，确认那张表可以用电子版由孟清本人填写，不需要为了表格折腾病人。然后她把空白表发给孟清丈夫，告诉他到病房后再让孟清处理，今天不急。

　　孟清回了个“你怎么什么都管”，后面又跟了个“谢谢”。

　　顾晓晏原本打算直接回公司，车却开到医院旁边的路口。她等红灯时给孟清发语音：“我在你附近，楼下有家店，你要带什么？先说好，医生不让吃的我不买。”

　　这次孟清没有客气，叫她带一包无香型湿巾。顾晓晏把车停进医院停车场，买了湿巾和一瓶常温水。她从电梯出来时，病区还没到探视结束的时间。孟清丈夫已经回来了，正在把叠好的衣服往柜里塞。

　　“你不是说有事路过吗？”孟清接过湿巾，看她手里的文件包，“怎么还穿着去谈判的样子？”

　　“谈完了。”顾晓晏把水放在柜角，“我来监督你有没有填人事表。”

　　“这算探病？”

　　“算上司巡视。”

　　孟清丈夫笑了。顾晓晏陪他们待了十来分钟，没有问手术细节，也没有把下午客户的新要求说出来。出门前，她看见孟清把手机搁在腿上，认真读起那张表，忍不住道：“明天填也行。今天不是截止日。”

　　“知道。”孟清说，“你越说我越想填。”

　　“那我走了，省得刺激你。”

　　顾晓晏下楼后，先去大厅的自助机付停车费。前面一位老人试了两次身份证，都没认上，工作人员正被另一头的人叫走。她问老人是不是没把证件贴平，帮他换了方向，机器终于读出信息。老人松了口气，把纸条夹进兜里，连说两声麻烦。等顾晓晏付完费，咖啡店的取餐口有人喊“沈医生”。

　　她转头，看见沈惟接过一个纸袋，里面是面包和一盒牛奶。两人正好在大厅交汇，谁先装作没看见都显得刻意。

　　“又送充电线？”沈惟先开口。

　　“这次是湿巾。”顾晓晏举了举空手，“你的记忆力用在这些地方，挺可惜。”

　　“孟清今天精神不错。”沈惟说完，又加了一句，“病情的事还是听她和家属转述。”

　　“我没打算问。”顾晓晏停了停，“我只看见她能跟我顶嘴了。”

　　沈惟看了她一眼：“那是好事。”

　　“我也觉得。”

　　咖啡店旁边有一排靠窗的窄桌，许多人站着等取餐。沈惟把纸袋拿稳，准备往员工电梯走。顾晓晏以为谈话结束，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小刘说货代又发来一份确认单，收货地址里的楼号少了一个数字。

　　“先别发给客户。”顾晓晏走到墙边，“让他们按昨天的地址改。不是让我们替他们猜，是让他们自己对照签过的版本。”

　　小刘应了。顾晓晏挂断电话，发现沈惟还站在两步外，像是在等那条过道空出来。她侧身让开：“抱歉，挡路了。”

　　“没事。”沈惟说，“你们也有很多不能写错的东西。”

　　“对。错一个楼号，箱子就能绕一圈。”顾晓晏看着她手里的纸袋，“不过比起你们写错东西，后果还是轻些。”

　　“不能这么比。”沈惟说，“客户也有客户的损失。”

　　顾晓晏本来只是顺口一说，听她答得认真，反倒不知道怎么接。她在货代办公室里听了一上午“应该没事”，此刻才有人把漏掉的楼号当成正经问题。

　　“行。”她笑了笑，“这句话我记下。”

　　沈惟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员工电梯前，回头说：“停车场出口现在修路，走东侧那条道。”

　　“你怎么知道我开车？”

　　“刚才看你付停车费。”

　　“沈医生观察得挺全面。”

　　电梯门开了。沈惟没再接话，和另一位护士一起进去。顾晓晏站在大厅，等门合上才低头看手机。货代把地址改好发来，她核对一遍，转给客户。随后她照沈惟说的，从东侧出口把车开出去。西侧还真摆着三角锥，一辆车正费力地掉头。

　　下午回到公司，她把更正后的出货单归档，给小刘写了条备注：往后收到货代单据，地址按签字版逐字核，不要只看箱数。小刘回她一个苦脸，问：“你不是去医院送湿巾了吗，怎么还想起这事？”

　　顾晓晏把两张版本不同的确认单并排放在屏幕上，让小刘自己看。小刘看到少掉的楼号，脸上的笑收了：“这个要是真发出去，我还得给客户解释。”

　　“你今天发现了，说明流程有用。”顾晓晏说，“明天别只靠运气。”

　　小刘把那份作废的单据移进归档文件夹，重新命名。他想起孟清住院前一贯会做的复核，低声说她不在，少了一个人看细节。顾晓晏让他把自己核过的部分标出来，其余交给她，不必一个人替整组补位。小刘点点头，回工位继续做事。

　　顾晓晏看了眼桌上的水瓶，瓶盖还没拧开。她拧开喝了两口，把剩下的放到电脑旁，提醒自己别再等到下班才想起来。

　　下班时，公司门口的树被风吹得直响。她把文件包放进车里，东侧出口那句提醒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惟说话还是简短，连一句客套都欠奉，但知道了路不好走，便顺手告诉她。顾晓晏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没再把这件事往别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