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18、顺路之外 出发前

　　出发前一早，顾晓晏把文件夹放进副驾驶，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提货委托书、装箱单和客户确认邮件。她比预约时间早了十分钟出门，路上遇到一段施工，导航把她从主路引到一条更窄的辅路。

　　她没赶时间。货代预约在十点半，提早到也只能等窗口开。车停进路边车位时，她看见医院的楼顶露在街区另一侧，距离比她想的近。她没有给沈惟发消息，先把资料按顺序放好，等红灯时才想起对方昨晚说过资料带齐。

　　货代的窗口排着几个人。顾晓晏取号后坐到靠墙的椅子上，翻开装箱清单，逐一核对件数、毛重和箱号。小刘在电话里报来的数据与工厂复检表一致，但她仍要等现场人员确认仓库录入的版本。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资料，翻到第三页：“这个箱号少了一位。”

　　顾晓晏把纸拉回来，核对原始清单。箱号没错，是货代系统里录入时漏掉了末尾的数字。她没有在纸上直接改，先让对方调出录入页面，与她手里的盖章版本核对。确认后，工作人员重新打印了委托单，请她签字。

　　“还好你看得细。”对方说。

　　“最终文件要一致。麻烦把旧版本作废，别留在待处理列表里。”

　　窗口人员点头，操作完把新单递出来。顾晓晏签名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先把新单的打印时间和系统撤销记录拍下来，才回沈惟。旧纸还在她手里，系统状态却已经变了；两者都留着，之后才说得清是哪一次修改生效。消息是沈惟发来的：今天还去货代？

　　她把新单夹回文件夹，经过大厅时又停在公告栏前看了一眼。货代本周调整了预约窗口，原来下午四点后的件要提前一天确认。她拍下公告发给小刘，让他以后排寄样计划时留意，不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窗口已满。

　　前台工作人员叫住她，说刚才作废的旧版委托单还需要她在电子页面点一次撤销。顾晓晏回去操作，确认状态变成“已撤销”后，才把系统截图存进项目文件夹。纸上划掉不代表系统里也消失，之后真要追溯，两个版本都得找得到。

　　顾晓晏：刚办完，系统箱号漏了一位，现场改好了。

　　沈惟：纸面也确认了吗？

　　顾晓晏：新旧单都留档，旧版作废。

　　沈惟：好。

　　顾晓晏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走出货代办公室，门口的风把文件夹边上的便签吹起来。她按住纸页，绕到车边，把资料放进后备箱，再坐回驾驶位。

　　医院东门就在前面路口左转。导航显示回公司还有四十分钟，若走医院门口那条路，距离没有差太多。顾晓晏把车开进主路，导航里的路线没有改动。

　　沈惟上午在病区核对一位病人的用药记录。小周把前一日的出院说明试用反馈整理成表，新增了联系电话的位置调整。沈惟看完后，让他把“家属确认理解”的签名栏放到最后，避免病人还没看完就先签字。

　　“这份表是不是越改越长了？”小周问。

　　“内容有用就留，重复的删掉。”

　　林夏从护士站拿过一叠检验单：“这句话也适用于你手机里那些朋友消息吗？”

　　沈惟把表还给小周：“你今天很闲？”

　　“忙得很，所以才要趁现在问。”林夏把单子分成两摞，“那个朋友昨天还在货代，今天又去？你们的路线倒挺一致。”

　　“她说可能路过。”

　　“然后呢？”

　　“她办完事回公司。”

　　林夏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其中一摞单子放在桌边：“你自己知道就行。”

　　中午前，沈惟结束查房，去食堂买了一份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刚拆开筷子，顾晓晏发来一张新的委托单照片，末尾数字清楚地印在纸面上，下面写：复核过了，旧版已作废。

　　她先放大看了一遍日期和箱号，再回消息。护士站有人叫她去确认一份检查申请，她把饭盒盖上，起身前提醒自己回来继续吃。走廊尽头的窗口有阳光照进来，地面上留着几块刚拖过的湿痕。她绕开水迹，到病房查看申请单上缺少的签字，和护士核实后才补齐。

　　回到食堂，饭已经不算热。她把剩下的青菜和米饭吃完，才把餐盘送去回收处。手机里没有新的消息，她把屏幕锁上，回办公室继续写记录。

　　沈惟回：收到。

　　顾晓晏：这回不是一个字？

　　沈惟：照片清楚，信息完整。

　　顾晓晏：沈医生的表扬标准很务实。

　　沈惟没有再回，手机放在桌边。她吃完饭，才去办公室补病程记录。林夏端着餐盘路过，瞥见空饭盒，点了点头：“今天没只吃半盒。”

　　“你也吃你的。”

　　“我刚吃完。”

　　“那就别看我的。”

　　下午，顾晓晏回到公司，把更正后的委托单发给客户确认。客户回信说资料无误，同时问能否把余下的包装样品寄去欧洲办公室。她核对现有样品数量，发现之前答应孟清寄出的那份已经由小刘改了联系人，而这次是另一批样品，不能混到同一个包裹里。

　　她给小刘打电话，让他查仓库里剩余样品的批次和数量。电话那头传来纸箱移动的声音，小刘说库管下午要盘点，最迟五点能给结果。

　　“不用让他们为了这件事打断盘点。”顾晓晏说，“先把现有记录发我，盘完再做实物核对。”

　　她在邮件里回复客户，说明会确认批次后再寄，不先承诺当天发出。发送之前，她重新检查了收件人的办公地址和联系人电话。确认无误后，才把邮件发出去。

　　部门同事把一份新报价放到她桌上，问客户是否能接受增加的打样费用。顾晓晏看了一遍报价依据，发现供应商把加急费和常规包装费合在同一行。她让同事拆开列明，再把交期条件写清楚。客户未确认之前，内部价格表也不能当成最终报价。

　　“这样发出去会多一轮确认。”同事说。

　　“多一轮比后面争费用省事。”顾晓晏把文件推回去，“把可选项一起给客户，决定权留给他们。”

　　同事拿着文件离开后，她看了看日历，才想起周五原本答应老妈去一趟。客户来访时间还没最终锁定，她先给老妈发消息说明情况，说最迟明天中午确认。老妈回她不用着急，确定了再说。顾晓晏把这条对话留在屏幕上片刻，随后把提醒加进日程，没有为了让老妈安心而先报一个不确定的时间。

　　提醒时间定在明天十一点。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收好桌上的报价文件。

　　五点多，小刘发来清点结果：样品有两种版本，其中一种仍是旧标签，不能寄。顾晓晏让他把旧版单独封存，并从已确认的成品批次里留出合适数量，等客户确认是否需要新标签版本。

　　工作告一段落时，她看见窗外天色转暗。她本来打算下楼买杯热茶，手机却先亮了，是沈惟发来一条消息：下午门诊结束了，今天的饭吃完了吗？

　　顾晓晏看着这句话，先是觉得有些好笑，随后才发现自己桌上的午餐盒还在。她下午忙着处理样品，饭只吃了几口，剩下的早已凉透。

　　她回：吃过了，不过不太完整。

　　沈惟：晚上补一顿。

　　顾晓晏：收到医嘱。

　　沈惟：不是医嘱。

　　顾晓晏的手指停了一下，回：知道了，朋友提醒。

　　沈惟：嗯。

　　林夏从办公室门口探头：“沈医生，陈医生找你看一下明天的排班。”

　　沈惟收起手机，起身过去。她和陈医生核对完两名医生的门诊调换，把变更发到科室群，才下楼取车。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她买了饭团和一盒热牛奶，坐在车里吃完饭团才发动车。

　　顾晓晏离开公司时，已经过了七点。她顺路到楼下便利店买了热汤和三明治，坐在车里把东西吃完。车门储物格里露出透明伞的伞柄，她把它往里推了推，没再拿出来。回到家后，她打开电脑确认客户的最新回复，欧洲办公室同意等新样品清点结果。

　　九点多，沈惟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顾晓晏回：刚到。吃完了。

　　沈惟：好。

　　顾晓晏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看邮件。沈惟晾好洗衣机里的衣服，回来时消息仍停在那个“好”字。她看了一会儿，锁上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