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101、装修里的烟火气 新房的

　　新房的第一项采购卡在一个窄柜上。顾晓晏看中一款木色的，台面宽，抽屉多，能放钥匙、门卡和备用电池。沈惟觉得柜体太深，会挡住玄关的过道。两个人在家具店里对着样品柜站了十分钟，中间还夹着一把卷尺。

　　“深三十五厘米。”顾晓晏说，“门口有一米二，不会挡。”

　　“开门后只剩八十五。”

　　“人能走过去。”

　　“下班拿着东西时不方便。”

　　“那就放另一侧。”

　　“另一侧靠近门锁，容易碰到。”

　　顾晓晏把手从柜门上收回来：“你已经看出第三种问题了。”

　　“因为它确实会发生。”

　　销售人员站在旁边问要不要看窄一点的。顾晓晏说先不用，拉着沈惟走到一旁：“你觉得这个柜子不好看，还是不适合？”

　　“不适合。”

　　“如果我很喜欢呢？”

　　“那我们需要找一个不影响过道的位置。”

　　“你不说‘随你’了？”

　　“共同使用的东西不能只看一个人的喜欢。”

　　顾晓晏听完，没再抬杠。她重新拿起卷尺，量了另一面墙。那里宽度不够，只能放浅柜。浅柜抽屉少，但不会挡门。

　　“这个能不能接受？”沈惟问。

　　“外观一般。”

　　“抽屉够放钥匙。”

　　“那先记着。”

　　她们把两个型号拍下来，回家后继续比较。顾晓晏擅长谈价格，沈惟擅长看细节，两个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判断让给对方。岗位评估前的周日晚上，顾晓晏进行演练。她坐在客厅，打开英文汇报文件，沈惟坐在餐桌另一侧，手边放着水杯和计时器。

　　“请讲。”沈惟说。

　　顾晓晏把市场数据、客户分层和团队调整方案讲完，沈惟没有评价表达，只问：“你的方案里，谁负责执行？”

　　“区域团队负责人。”

　　“有几个人？”

　　“六个。”

　　“如果其中两个人不同意调整，谁处理？”

　　顾晓晏停了一下：“我。”

　　“你要亲自处理每个冲突吗？”

　　“不一定。先由直属负责人沟通，升级后我处理。”

　　“这部分在汇报里没有写。”

　　顾晓晏合上电脑：“我会补。”

　　“还有预算审批边界。”

　　“我知道。”

　　“你刚才没有讲。”

　　顾晓晏盯着她：“你是我的面试官，还是我的女朋友？”

　　“现在是听逻辑的人。”

　　“你这两个身份不能同时存在吗？”

　　沈惟想了想：“可以。但我先听完。”

　　顾晓晏重新打开文件。她们又过了一遍，直到晚上十点。顾晓晏把最后一页保存，靠在椅背上：“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不愿意和你做汇报了。”

　　“他们可以不汇报。”

　　“但你会追问。”

　　“资料要完整。”

　　顾晓晏伸手把她面前的水杯推过去：“喝水。今天的检查结束。”

　　沈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讲得很好。”

　　这句评价来得很晚，却让顾晓晏停了两秒。她没要求沈惟在每个节点都夸她，沈惟也没把赞许说成补偿。

　　第二天，家具店发来新报价。浅柜的价格比木色深柜高，交付时间也晚一周。顾晓晏不满意：“它只是浅五厘米，怎么贵这么多？”

　　沈惟看着报价单：“材质不同。”

　　“我知道材质不同，但这个差价不合理。”

　　她拿起手机给销售打电话，逐项问材料、五金和运输费。对方给出一项折扣，但仍高于预算。顾晓晏没有为了尽快结束而答应，只说回去再考虑。

　　“你很想要这个柜子？”沈惟问。

　　“我想要一个能放钥匙又不挡路的柜子。不是非它不可。”

　　“那可以继续找。”

　　“知道。”顾晓晏把报价单折起来，“但找东西很累。”

　　“今天先不找。”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问题都能明天处理？”

　　“不是。今天不需要决定的，就不要在累的时候决定。”

　　顾晓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这句话我同意。”

　　她们回到新房做第二次清洁。顾晓晏打开窗，沈惟把地面分区，先擦厨房，再处理卧室。顾晓晏负责擦玻璃，站到阳台时发现栏杆内侧有一点积灰。她拿起抹布，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里以后放椅子。”她说。

　　“椅脚要加垫。”

　　“为什么？”

　　“地板会留印。”

　　“还没买椅子，你已经想到椅脚。”

　　“椅子总会有椅脚。”

　　顾晓晏把抹布递给她：“那你负责买垫。”

　　沈惟接过来：“可以。”

　　下午她们去看窗帘。顾晓晏喜欢米白色，觉得空间会显得亮；沈惟倾向浅灰，方便清洗，不容易显出灰尘。店员拿来两种布样，放在自然光下让她们比较。

　　“米白好看。”顾晓晏说。

　　“浅灰耐脏。”

　　“我们的房子不是病区。”

　　“窗帘也会脏。”

　　“你看，装修第一天就开始把家当工作场所管理。”

　　沈惟没有生气，只把浅灰布样放下：“你不喜欢，可以不选。”

　　顾晓晏立刻意识到她的语气变了。她伸手把布样重新拿起来：“我不是不听。只是我希望房子有一点你不会在医院里选择的东西。”

　　沈惟问：“比如？”

　　“颜色亮一点，阳台放椅子，客厅挂照片。”

　　“这些都可以讨论。”

　　“我知道。但你每次先想到耐脏、好清洁、方便维护，我会觉得这里还没有真正被当成家。”

　　沈惟沉默了一会儿。店里有别的客人在挑布料，销售人员没有靠近催促。

　　“我不是只想要方便。”她说，“我只是怕以后出了问题，我们会因为这些小事吵起来。”

　　“小事本来就会吵。”顾晓晏说，“不吵不代表没有问题，吵完能不能继续用同一扇门才是问题。”

　　沈惟看向她：“那你选米白。”

　　“不是我要你让。”

　　“我没有让。米白也可以清洗。”

　　顾晓晏拿起两块布样：“那就各一处。客厅米白，卧室浅灰。”

　　“可以。”

　　这次没有人把妥协说成谁赢了。她们给店员留下尺寸，约定下周送样，不急着全屋定制。

　　回到家，顾晓晏把当天拍的照片传到共同相册。相册里已经有空房子的窗户、两把钥匙、阳台的栏杆和一张写满尺寸的平面图。她起名叫“慢慢放进去”。

　　沈惟看到后问：“为什么叫这个？”

　　“东西慢慢放进去，习惯也慢慢放进去。”

　　“习惯可以改。”

　　“那你先改一个。”

　　“什么？”

　　“不要每次进门先检查门锁。”

　　沈惟看向玄关。她确实每天进门都会顺手确认锁舌是否扣紧，有时还会再拉一下门把。

　　“这是必要的。”

　　“偶尔可以只进门。”

　　沈惟没有立刻答应。顾晓晏也没有要求她当场改变，只换了鞋，把包放进柜子。几分钟后，沈惟走到门边，拉了一下门把，确认门锁正常。她停了停，又把手收回来，回到厨房洗菜。

　　顾晓晏站在水池旁看着她：“这算改了吗？”

　　“算少检查一次。”

　　“有进步。”

　　沈惟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今晚吃什么？”

　　“你问我？”

　　“冰箱里有鸡蛋和番茄。”

　　顾晓晏拿出两个番茄：“那就先试做一次。”

　　她们在现住的厨房里做番茄炒蛋。顾晓晏切番茄，沈惟打鸡蛋。糖放多少争了两句，最后只放了一小勺。菜端上桌时，颜色不算漂亮，味道却不甜。

　　“比那家饭店好。”顾晓晏说。

　　“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没必要记的事。”

　　沈惟夹了一口，点头：“可以。”

　　“你夸人能不能完整一点？”

　　“很好吃。”

　　顾晓晏笑了：“这次可以。”

　　饭后，顾晓晏把碗放进水槽，没有立即洗。沈惟看了一眼，拿起洗碗布。

　　“我来。”

　　“我切的菜。”

　　“你这两天忙演练和清洁。”

　　“这不是分配表。”

　　“那一起洗。”

　　她们站在水池前，一个冲水，一个擦碗。窗外下起雨，沈惟把玄关的透明伞往里挪时，顾晓晏提醒：“这把放门边，另一把还在车里。”

　　“搬家时一起带过去。”

　　“嗯。”

　　洗完最后一个碗，顾晓晏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沈惟看了一眼，又把它收回小碟子旁边。

　　“新房钥匙不能和旧钥匙混。”

　　“我知道。”

　　“只是先放这里。”

　　顾晓晏没有再说。她把小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给钥匙留出位置。两人继续讨论家具。窄柜暂缓，窗帘按两种颜色下单，书架保留旧的，餐桌先看可拆卸款。意见没有完全一致，预算也比最初多出一些。她们在纸上各自圈出最重要的三项，发现重合的只有门锁、书架和阳台椅子。

　　“至少有三项一致。”顾晓晏说。

　　“够用。”

　　“你又开始了。”

　　“先把一致的做完。”

　　顾晓晏看着她，伸手把那张纸压平。纸上还有番茄汁留下的一点水印，数字被晕开了一小块。沈惟没有重新抄，顾晓晏也没有嫌弃。新家还空着，家具尚未定完。她们把那张被水汽弄皱的纸留在桌上，继续讨论下一项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