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9、嫉妒与恨意 承接第八章

　　残烛燃尽，夜色褪去，天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落在一室尚未散尽的喜庆红绸上。
　　昨夜那场越界的纠缠像一场滚烫又虚妄的梦，梦醒之后，横在两人之间的婚约没有消失。顾辞宴依旧是别人名义上的道侣，这份短暂的贴近，从来不属于顾安辰一人。
　　顾安辰独自走出那间喜房，山间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头脑一点点清醒。昨夜贪来的温存褪去，心底翻涌上来的，是比喜堂那日更沉的嫉妒，还有滋生而出、难以压制的恨意。
　　他恨那场婚约，恨那个和师兄拜过天地的同门。
　　那人不过是轮廓有几分像年少的自己，就能站在顾辞宴身侧，名正言顺拥有大师兄，能受所有人的祝福，能光明正大伴在师兄居所。而他顾安辰，只能躲在阴影里，只能借着失控的情绪，偷取片刻的亲近，见不得光。
　　他也隐隐恨顾辞宴。
　　恨师兄自欺欺人，明明心底存有动摇，却依旧选择和旁人结契；恨他守不住界限，招惹自己，却又不肯彻底挣脱那场虚假的婚事，不肯完完全全属于他。
　　可这份恨意从来都不纯粹，里面裹着数年的爱慕与依恋。恨到极致的时候，脑海里又会翻涌出旧时光 —— 晨练时那句温柔的 “我的小师弟”，迷雾试炼时在林外等候的身影，漫长山途上，师兄陪着他熬过无数修行苦日子。
　　爱意和嫉恨绞缠在一起，在胸腔里反复撕扯，磨得他心神不宁。
　　往后几日，云衡宗一切如常。
　　同门见大师兄与新道侣同行论道、一同采药，都只当他们琴瑟和鸣。顾安辰远远看着，每一次看见两人并肩的模样，心口那股酸涩的妒火便会再度升腾。他身形早已高出顾辞宴一个头，青年的轮廓锋利沉静，只是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阴翳。
　　顾辞宴察觉到他的变化。顾安辰不再像从前那样安静跟在身后，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眷恋，有疏离，藏着压抑的戾气。顾辞宴心中愧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是他亲手打破了师弟心里安稳的师弟名分，却给不出任何承诺。
　　没有人知晓，昔日那个仰着头依赖师兄的小师弟，心底已经长出了名为嫉妒与恨意的荆棘。
　　藤蔓紧紧缠住那颗装了多年心事的心，一边贪恋一点暖意，一边被得不到的痛苦灼烧。
　　而他们谁都没有预料，这份不断积压的情绪，终会在不久后的那场浩劫里，迎来一场永无回头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