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8、残烛 承接第七章

　　喜堂的人声渐渐散尽，满院喧嚣如同潮水退去，只余下屋内几支燃到末尾的红烛，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木案上凝出一块块暗红的痂。
　　顾辞宴还未换下那身大红喜服。艳烈的颜色裹着他素来清隽冷感的身形，本该是道侣结契的圆满，落在他身上，只余下沉沉的郁色。他遣走了同他拜堂的同门，独自留在这间满是婚嫁气息的房内，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新系上的结契玉佩，心底一片纷乱。他自欺地寻了一个轮廓有几分像顾安辰的人成婚，可骗得了旁人，骗不过自己。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安辰立在门槛阴影里，方才在喜堂之中死死压下的酸涩、不甘与无力几乎要焚尽理智的占有欲，此刻尽数沉在眼底，他什么都不能表露，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要和别人结为道侣，一身大红婚服的顾辞宴，本该是喜乐的场合，可他身上那股清冷克制的底色没有褪去，红衣衬得容貌愈发俊朗夺目，看着像世间最圆满的新郎，内里却是身不由己的煎熬，看所有人祝福他们，那股攥紧心口的疼，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顾辞宴抬眼望见他，本想出声斥他离去，守住师徒、师弟之间该有的分寸，可话堵在喉头，迟迟落不下来。这么多年的克制自持，在看见顾安辰眼底翻涌的执念时，开始摇摇欲坠。
　　顾安辰一步步走入房中，红烛晃动，将两道影子揉合在地面。他知道这场婚约只是师兄的一场自欺，可这份知晓，安抚不了他想要独占此人的念头。多年藏在心底的爱慕，在喜堂那一幕之后，早已绷断了引线。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剖白的告白。长久压抑的情绪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决堤。
　　烛焰明明灭灭，掩去二人脸上复杂难言的神色。这一场越界的贴近，不是两情相悦的温存，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是错位的沉沦。顾安辰牢牢贴着他，像是要借着这一瞬的触碰，将这个人从虚假的婚约里抢夺过来，牢牢归于自己。
　　顾辞宴闭着眼，任由长久恪守的界限崩塌，任由心绪陷落，愧疚、挣扎、隐秘动摇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他。他清楚这是错的，清楚一旦踏过这条线，他们再也回不到往日纯粹的师兄师弟。可此刻，他无力推开。
　　夜色缓缓推移，红烛一寸寸燃短，天光快要从山外透进来。
　　一切归于沉寂，一室喜庆的红，此刻只剩沉重的纠缠。
　　温存是真的，隔阂也同样无法抹去。婚约仍在，顾辞宴依旧是别人名义上的道侣。这场偷来的亲近，见不得光，不能长久。
　　天光快要破晓，一切虚妄的暖意终将消散，横在两人中间的枷锁，不会因为一夜纠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