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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忘川诘问 顾安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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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辰寿元耗尽,魂魄脱离躯体的那一刻,没有去往轮回的渡口,凭着执念挣脱阴差的拘引,在漫无边际的地府寻了许久。
忘川河水翻涌,浮起层层黑雾,两岸彼岸花红得刺目,香气蚀人魂魄。
他终于看见了顾辞宴。
故人还是记忆里清隽疏离的模样,素色衣袍,眉目淡淡,和当年在菩提镇向他伸手的师兄别无二致。只是魂魄在此地久候,神色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轮回簿摊在一旁,孟婆汤的白雾悠悠飘着,他本是等着时限一到,便入轮回,洗去前尘所有纠葛。
顾安辰一步步穿过彼岸花丛走到他面前。
岁月在生时磨垮了他,此刻魂体之上,积压一生的委屈、执念、爱与嫉恨尽数翻涌上来,声音起初发颤,到后面,带上近乎癫狂的哑笑。
“师兄。”
顾辞宴抬眸望他,眸色微动,所有往事他都记得,大婚的自欺,残烛夜里失控的越界,劫难之时狠心的驱赶,桩桩件件,清晰如昨。“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顾安辰低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翻着疯魔的水光,“当年在菩提镇,是你伸手把我带走,带我拜入云衡宗旭日峰,你说我是你的小师弟。你给了我一处家,让我这辈子都围着你转。”
顾辞宴静立,轻声应答:“我本想护你安稳一生。”
“安稳?” 顾安辰猛地抬声诘问,字字都像碾在忘川碎石上,“你娶旁人!挑了一个只是长得像我的人同你结契,红烛满堂,所有人都祝福你们。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你一身红衣,看着你和别人行礼,那份滋味,你有没有半分顾及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对方的魂影,可指尖伸出去,只能穿过一片冰凉虚影。
“那一夜残烛之下,你明明动了心,为什么不肯认?你明明清楚我藏了多少年的心意,为什么还要用一场虚假的婚约困住你,也困住我?劫难降临的时候,你又为什么非要赶我走?”
“我若不赶你走,你会同我一起殒命。” 顾辞宴的声音很轻,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我只想留你一条生路。”
“生路?” 顾安辰喉头哽咽,疯意漫上来,“你留给我的生路,是往后数十年,独守空山,守着你的床榻、你的衣物,守着断裂的乘渊剑。我夜夜难眠,盼着你来入梦,你却一次都不肯来。我日复一日恍惚度日,直到心神耗散,只看见幻影里你伸手同我说,师弟,我们回家。”
忘川水声滔滔,阴风吹动两人衣袂。
“你当初不该拉我走的。” 顾安辰望着他,眼底爱恨缠作一团,“倘若当初没有伸手给我暖意,我不必爱你,不必生出那么重的嫉妒与恨意,不必困在这场错乱纠缠里,耗完整整一生。”
顾辞宴望着他疯魔的模样,满心歉疚,可地府法则在前,魂魄的宿命难改。他可以记得所有愧疚,却再也给不出任何许诺。
孟婆持汤缓缓走近,轮回的时辰将近。
顾安辰看着那碗可以抹去一切前尘的汤药,忽然停下质问,死死盯着顾辞宴:
“你这一世亏欠我的,难道一碗汤,就能一笔勾销?”
没有和解,没有救赎。
生时求而不得,死后相逢,只剩一场迟来的、无解的对峙。彼岸花在河畔无声盛放,隔开两缕困在过往里的魂。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