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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款是“尽” 可是他又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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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江随早早到达溯声。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天早上的盛况,有些心疼祁斯年。
旋即想到和原野晚上的对话,耳根子又烧起来。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原野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江随。
男人坐在桌前,全神贯注。手里的鼠标动得飞快,神情严肃。
早晨的阳光懒懒地洒在江随的身上,右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目光炯炯。
原野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忽然又想起从前的事。
经过那件令江随红脸的事情后,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没有人点破,可就像是恋人。
他们一同上课吃饭,一起开例会一起写作业,有时连去公共浴室洗澡都是一起。
宋卓总笑着调侃他们,说他们是连体婴,说他们像谈恋爱,这时候江随总是板着脸,实则手心出汗。
“干什么呢?“祁斯年忽然从原野后面跳出来。
他的声音洪亮,惊动了江随。江随摘下耳机看向门口,两个男人挤在门缝边上,一个一脸疑问,一个脸黑得像锅底。
祁斯年看看原野,又看看江随,忽然反应过来。
对不起兄弟,我好像搞砸了你的暗恋……
由于江随探寻的目光和对祁斯年的怨气,原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心里默默给某人翻了个白眼。
祁斯年看着原野远去的背影,也没追上去,而是推门进了办公室。
“修音呢。”祁斯年假装松弛。
“嗯。”江随点点头,他不知道祁斯年要唱哪出,可直觉告诉他这和徐骁脱不了干系。
“那个……那个……”祁斯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江随装傻装得恰到好处,一脸天真地望着祁斯年。
祁斯年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徐骁”两个字快要问出口时,一个声音打断了祁斯年的独角戏。
“阿随,你在吗?”
李晋踩着洞洞鞋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杂粮煎饼,加蛋的那种。
“李哥,我在呢。”江随应道,祁斯年闭上眼睛,心如死灰地退到一边。
“祁老师也在啊。”李晋笑着和祁斯年打了个招呼。
“阿随啊,徐骁请了三天年假,这几天先录原野的。”李晋说道。
祁斯年听到熟悉的名字,耳朵支棱起来,听到具体内容时,嘴巴不自觉地张大,惊讶溢于言表。
“最近活儿少,你魏姐今天也不来,小意下午的家长会她走不开。”李晋继续说道。
“李导,您刚说什么?徐老师请了三天年假?”祁斯年忽然上前,神情焦急。
李晋有些茫然,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的种种事情,心里明了。
“是的,”李晋斟酌着语句,“也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吧。”
祁斯年匆匆道谢后夺门离开,门锁发出“哐”的响声,震得江随打了个哆嗦。
李晋指了指祁斯年,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
“阿随啊,爱情这个东西,不是说互相喜欢就可以走下去的。”李晋意味深长地说。
江随的脑海里浮现出原野的脸来,他有些心虚,又对上李晋锐利的眼神,他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年轻的时候呢,总觉得只要有爱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个世界太大了,只有爱太单薄了。”李晋继续输出。
“尤其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爱。”李晋的眼神暗下去。
江随有些呆滞,他盯着李晋的眸子,想从中看出点东西来,可里面的黑色像是要把他吞噬。
他忽然明白了李晋说这些话的原因,于是木然地点点头。
“这周末回家一趟吧,岑叔想你了。”
看着李晋离开的背影,江随整个人矮下去,瘫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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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徐骁请年假了你知道吗?”祁斯年风风火火地冲到录音室。
彼时,原野正在熟悉台词,一旁的孟一凡在调试录音设备。
“什么?”原野手上没停,孟一凡闻言也抬起头。
“徐……徐骁请年假了你知道吗?”祁斯年凑到原野耳边,压低声音。
孟一凡很有眼色地借着上厕所的名号出了录音室。
“我不知道。”原野实话实说。
“要你有何用!”祁斯年急得跳脚,“我本来还想给徐老师道歉呢……”
原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祁斯年焦急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祁斯年先坐下。
“我觉得你也需要请个假了。”原野认真地说,“你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我不需要想,你别劝我了,我一定会坚持的。”祁斯年语气尖锐。
原野歪了歪头,“没有让你放弃,你需要好好想一想以后怎么跟徐老师相处。”
祁斯年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怎么相处,我没追过人。”
“所以才说你需要想想。”原野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不能太激进了。”
祁斯年咬着手指甲,眉头紧皱。良久,他有些悲壮,“我想不出来……”
原野叹了口气,“慢慢来,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要自己慢慢摸索的。”
“你当时怎么追的江随?”祁斯年问。
“不好意思,”原野有些臭屁,“江随先喜欢我的。”
“哦!”祁斯年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问你。”
原野挑了挑眉,“自个儿回去好好想想吧。”
祁斯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思来想去还是听了原野的建议。反正徐骁也请了假,他的剧主角都不在,他还呆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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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崇州飘起了小雨。
江随短袖短裤出门,冷得哆嗦了后才回家套了件外套又出发。
浦城这个时候正是热的时候,而崇州却快要进入梅雨季。
江随踩着一路的泥水到达福安苑,敲响了1栋302的房门。
“阿随啊,你来啦。”一位老人惊喜地开了门。
“我来啦。”江随弯下腰,笑着拥抱老人。
“快进来,我今天炖了排骨,你最爱吃。”老人走向厨房,长虹玻璃门上都是水汽。
“岑叔,我来帮您吧。”江随轻车熟路地换了鞋,放下手里的水果,走进厨房。
“你快在外面乖乖坐着,饭马上就好!”岑青刚推着江随出了厨房。
江随只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吃饭。他脱了外套挂好,又把伞撑开晾着,然后走进右手边的卧室。
卧室的布局极其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书桌。
不同于一般的卧室的是,这张书桌上没有纸笔,没有台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白相框和几盘贡品。
“娄姨,我来看您啦。”江随轻轻地说。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短短的白发被夹子细心地别到耳后,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人样子。
江随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最近过得很好呢,您怎么也不来梦里看看我……”
江随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下来,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流泪。也许是与故人的重逢、也许是对亲人的思念,也许只是想哭一场。
那个藏在心底的人回来了,他很想告诉娄姨,他曾经放弃的那个人回来找他了。
可是他又该怎么说呢。
“阿随。”
“李哥?”
“岑叔叫你吃饭了。”
江随抹干净眼泪,整理好情绪,走出房门。
“阿随快来吃!”岑青刚分发着筷子,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晋脱下外套,又把自己沾了泥水的洞洞鞋扔去厕所,才坐下来。
“小李鼻子灵呀,我这刚做好饭,他就开门进来了。”岑青刚笑盈盈地说。
李晋也笑了,露出八颗大牙,“岑叔做的饭香,隔着栋楼我都闻见香味啦。”
江随也陪着笑,“岑叔炖的排骨是天底下最香的排骨!”
话起了头,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最近的生活,从溯声来新人了,到楼下菜市场西瓜卖到一块六一斤。
江随在福安苑的时候,身心都是放松的。他不必去想明天的工作,不用去躲那个回忆里的人,仿佛只是在这里坐着,听着岑叔说话,守着娄姨的照片,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他有的时候想,如果当初他出生在崇州就好了,早早认识岑叔娄姨,早早认识李哥,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他还是想遇到原野的。
“阿随,发什么呆呢,来碰一个!”李晋喊他。
江随回神,呆呆地举起面前的果汁,三个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祝我们阿随和小李都顺利!”
“岑叔也要顺利!”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江随和李晋两人说什么也不让岑青刚洗碗,给老人开了电视放上喜欢的节目后就钻进厨房里大展身手。
江随洗碗,李晋擦灶台,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出奇得高。
厨房收拾完,两人关上长虹玻璃门出来后,才发现岑青刚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人相视一笑,江随调小遥控器的声音,关掉餐厅的灯,又拉上窗帘,李晋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地披在岑青刚的身上。
老人在睡梦中不知见到了什么,眉眼弯弯,还打起了鼾。
“要不要……去你房间看看?”李晋说。
江随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前面几次一样推辞,而是点点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打开门,是阳光晒透了的气息。
木质的书桌上摆着基本参考书和一些试卷,文具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椅子上还铺了小垫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还摆着一只有些褪了色的轻松熊,黄色格子的枕套洗得发白。衣柜紧闭着,门上还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的铅笔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江随的房间。
“你搬出去住以后,二老就没有再碰过里面的东西,只是不定时来打扫打扫卫生,通通风。”
江随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进了房间。
这里的一切他都记得,读大学的假期,他就坐在这把椅子上敲代码、改论文,学累了就躺在小床上睡一觉,醒了又继续学。衣柜上的便利贴是英语单词,那时大三,他六级怎么都过不了,每天早晚坚持背,最后终于擦着线过了。
江随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本《必刷题》,粗略地翻开,里面红笔黑笔眼色交织,密密麻麻。这些是他从浦城带回来的仅剩的资料,二老一直没扔,给他存着呢。
他又拉开抽屉,在里面摸来摸去,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他抽出来一看,上面是一首诗。
落款是“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