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至，春迟迟》尔时雨

8、田螺小伙 没有为爱当

　　高三的元旦，江随和原野都没回家。
　　六人寝室里，却只有两个人的温度。

　　晚上十一点，原野在公共浴室洗澡，江随就坐在书桌前复习。
　　“冷死我了。”原野擦着滴水的头发进来。
　　江随瞥了一眼，耳尖就红了。

　　原野是艺考生，对身材的要求极为严格。因为常年运动，身形挺拔精瘦，肩线流畅，腹肌块面分明。
　　而此刻，这位完美身材的主人裸着上身，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白色浴巾，人鱼线消失在阴影里。
　　江随舔了舔嘴唇。

　　这他妈就是明目张胆的邀请啊！

　　原野对这边的反应一无所知，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找吹风机。
　　江随感到一股热流涌向不可言说的地方，他倏地站起来，爬上床。

　　原野成功找到吹风机并吹完头发后，发现了坐在床上一脸隐忍的江随。
　　借着身高优势，原野将手臂搭上上铺的栏杆，仰视着江随。

　　江随冷不丁对上他那双狐狸眼，又高昂了几分。
　　原野的目光描摹着江随裹在被子里的双腿，又在一个地方顿住。
　　暧昧的弧度在向原野解释，为什么这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江大会长连一页书都没看完就上床睡觉了。

　　“想到谁了，那样。”
　　“没谁。”江随小声辩驳。
　　“哦。”原野没再问，但也没从江随的床前离开。

　　“那个……”江随弱弱地开口，“你能把衣服穿上吗？有点那个……”
　　“有什么不能看的，咱俩都是男的。”原野没当回事。

　　眼神流转到江随咬着嘴唇忍得很辛苦的样子，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听说的流言。
　　有人说，他们温和有礼清冷禁欲端方自持还性冷淡的江大会长，性向为男。

　　原野舔了舔嘴唇，忽然凑近江随，“你不会是因为看到我……”
　　“没有！”
　　原野话还没说完，江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尖锐地打断他。

　　欲盖弥彰。原野想。
　　“真的吗？”原野坏笑着又问。
　　江随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几分，“我没有，你有病是不是！”

　　“嗯，你没有。”原野重复，然后又一脸无辜，“你没有，那你着什么急？”
　　“我没着急！”江随的声音又大了几分，“谁急都不是我急！”
　　看着江随张牙舞爪的样子，原野勾起唇角。

　　流言为真，鉴定完毕。

　　江随看着原野阴恻恻的笑，更臊了。
　　他用被子捂住脸，试图装鸵鸟蒙混过关。

　　被子忽然掀起一条缝，一只滚烫的手伸了进来，隔着布料一把握住。
　　江随差点叫出声。
　　“你在干嘛！”他把头伸出来，两眼震惊。

　　始作俑者笑得无辜，“帮你纾解压力。”
　　“江会长不是说过吗，同学之间要伸出援手，互相帮助。”

　　原野嘴上叭叭，手上也没停。
　　三两下剔除布料的阻碍，江随对温度的感知更甚。
　　宽大的手掌上下移动，辗转，打圈。

　　江随谩骂的话堵在喉咙里，又在火气的作用下转变成加重的呼吸。
　　随着手掌的速度加快，江随感觉自己像是要飞上云端。

　　“卫生纸……在下面桌子上……你拿一下……”江随的声音断断续续。
　　原野像是没听清，“什么？”手上的速度却陡然加快。

　　江随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原野的手上就沾上了东西。
　　江随喘着粗气，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原野从容不迫地抽回手指，在江随面前晃了晃。

　　“你赶紧去洗手！”江随根本不敢跟原野对视。
　　等原野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见江随正在卖力地分离被子与被罩，寝室正中间的地上，堆着一团布料。

　　“大半夜的，当什么田螺小伙呢？”原野问。
　　正在床上费劲吧啦收拾床铺的江随闻言一顿，转过身看着原野，神色幽怨。
　　“你以为只有你的手上有吗……”

　　原野故作惊讶，“是吗？我以为我能接住的。”
　　江随实在懒得理他。

　　他把脏了的被罩扔下床，自己也跟着爬下来。
　　床单和被罩堆在一起，江随把东西往角落里踹了踹。

　　洗衣房明早八点才开，希望干掉的东西能好洗一点。江随想着。
　　他又打开衣柜，打算换上新的，可他没想到的是，地上那一团是他最后一套干净的床品。

　　原野闻着味就来了，“没得睡了？”
　　江随闭上眼睛，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我床上能睡，你跟我睡。”原野大方地分享自己柔软的床。
　　“不要。”江随干脆拒绝，“我乐意睡床板。”
　　“硬。”原野说，“你保准失眠。”

　　“那也不睡你的。”江随说，“我去睡宋卓的床。”
　　“他有洁癖。”原野幽幽地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那谁午休躺了一会他的床，他把人骂成什么样。”
　　“那我睡……”江随审视的目光流转在剩下三张床里。

　　1号床的枕头边上整整齐齐码了三双穿过的袜子，枕头底下露出疑似N裤的布料。
　　2号床的被子没叠，堆在床尾成一团，床的中间还放着几团擤鼻涕纸。
　　4号床的白色被子床单枕套，都有了微微发黄的迹象。

　　嗯……嫌弃。

　　原野看着江随的脸色臭得吓人，忍不住笑了。
　　江随循着声音看向原野的床铺。

　　6号床上，黑色的四件套整齐铺好，床边没有N裤，没有袜子，没有纸团，连闹钟都乖乖巧巧地躺在枕头边上。
　　江随的脸更黑了。
　　原野再一次发出邀请，“愿不愿意？”

　　江随黑着脸去上了厕所，又黑着脸换上睡衣，最后黑着脸钻进了原野的被窝里。
　　两个男人的体温互相传递着，江随感觉又有抬头的迹象。

　　他连忙开始默背《谏太宗十思疏》，试图用知识压倒自己的邪念。
　　原野却忽然拉住他的手往被子里带，江随还懵着的时候，手指触到。
　　坚硬的，滚烫的。

　　“原野！”江随的手条件反射地收回。
　　原野却比他反应更快，抓住江随的手腕，又按回去。
　　“帮帮我。”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像我刚才一样。”

　　江随感到在壮大，他哆哆嗦嗦伸出另一只手打算够几张卫生纸。
　　“抽纸在下面桌子上。”原野的声音低沉。

　　“那怎么办？”江随问，他明显感觉到原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你接着来。”原野说，“我有换洗的四件套。”
　　江随：“……”

　　你有你不早说？
　　坏蛋。

　　等江随洗完手后，原野的床下堆着和他刚才一样的东西。
　　看着原野哼着小曲往被子上套被罩的身影，江随忍不住控诉。
　　“你有多余的怎么不告诉我！”

　　原野闻声回头，看着站在下面张牙舞爪的小人儿，心里化成一滩水。
　　“骗你和我sleep啊。”

　　“你别乱说！”江随跺脚。
　　“大半夜的，你算扰民了。”原野提醒。
　　“我管他们！”江随生气。

　　等江随踩着梯子往上爬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原野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直男？”
　　“对啊。”江随躺好，“你不是直男吗？”

　　原野觉得好笑，“我都对着你抬头了，也算直男？”
　　江随的脸瞬间变红，“你是……你因为我？”
　　“对啊。”原野坦然，“宿舍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你是……”江随斟酌着，“gay？”
　　“还要我说得再直白点吗？”原野直勾勾地盯着江随。
　　“哦哦不用。”江随哑火。

　　沉默了几秒，江随忽然又问道，“那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原野挑眉，故意逗他，“没有为爱当1的义务。”
　　江随咬了咬嘴唇。

　　居然……撞号了吗……
　　原野那样好的身材……居然都是0吗？
　　江随正在说服自己接受暗恋的人和自己一样是个0时，就听见原野坏笑的声音。

　　“因为我本来就是1。”
　　江随：“……”

　　所以那句话的重音是“为爱”而不是“当1”对吗……

　　“睡你的觉吧！”江随气鼓鼓地转过身，没再理会原野。

　　好消息：心选哥也喜欢男的。
　　坏消息：差点和心选哥撞号。

　　江随晕晕沉沉睡过去的时候，耳尖还是红的。

　　－

　　次日早上八点，两人各抱一团布料走进洗衣房。
　　宿管大叔正好也在里面洗衣服，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同学，很勤快啊。”大叔搓着一件秋衣，“大早上来洗四件套。”
　　江随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去。
　　原野神态自若。

　　“两个田螺小伙。”大叔又夸了一句。
　　江随的脸彻底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