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至，春迟迟》尔时雨

7、gay达定律 要不要帮你

　　祁斯年的脑袋轰地炸开。

　　徐骁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径直走出茶水间，不知去向。

　　李晋等人也呆在原地。
　　原野最快反应过来，他拉了把椅子放在祁斯年屁股后头，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江随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李晋呜呜呀呀张嘴好几次，话也没说出来。

　　祁斯年有些木然，他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那句话回过神来。
　　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抖动，眼神也有些空洞。

　　李晋稍微琢磨了一下，又看向祁斯年魂不守舍的样子，明白了大概。
　　他叹了口气，也搬了把椅子坐到祁斯年旁边。

　　原野和李晋一左一右守着祁斯年，江随想着自己也该做点什么，偷偷撇了一眼原野，结果原野也正好在看他。
　　原野使了个眼色，江随点点头，悄么声出了茶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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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嵋江边上，烟花桥头。
　　徐骁站在桥上，手里拿着早上祁斯年硬塞给他的咖啡。
　　等江随找到他的时候，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见底。

　　江随默默走近徐骁，手在空中扑扇几下，也没下定决心拍到徐骁肩膀上。
　　“别扇了，一会给我扇感冒了。”
　　徐骁没回头，语速缓慢。

　　江随“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往近贴了贴，站到徐骁身边。
　　“骁哥，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江随摸摸头，从兜里掏出几块软糖，递到徐骁面前。
　　“也只有你知道我会在这里了。”徐骁拿了一颗，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江随也拆开一颗丢进嘴里，青苹果的酸味和甜味在舌尖交织，连舌尖都打颤。
　　是啊，只有他知道，徐骁喜欢来这里。

　　崇州多山多水，不同于凌江走向直、流速缓，嵋江的水花跑得急，一个浪头打过来，扑闪扑闪就没影了。
　　烟花桥修在嵋江最窄的地方，前头连着嵋山古城，后头是美食一条街，经过几年的开发，这里算得上是崇州一处有名的景点，节假日里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阿随，你怎么不问我，今天为什么发脾气？”徐骁舔了舔嘴唇，问道。
　　江随扭头看他的侧脸，又低下头去，看嵋江掀起的浪花，“你不说的，我不会问。”

　　徐骁的嘴角咧了咧，像是在笑。
　　他忽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江随，“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江随也转过身来，很严肃地点点头。

　　“祁斯年，是同性恋吗？”

　　江随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他本想说自己不知道，可是徐骁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他盯穿。

　　江随本着反正祁斯年喜欢徐骁要追他还是得暴露自己性取向的想法败下阵来，闭上眼睛，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微微睁开右眼，偷看徐骁的反应。
　　徐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心里的苦涩又翻涌起来。
　　“阿随，你帮我转告他，让他换个人喜欢吧，我是直男。”
　　说完，徐骁转身走下烟花桥，一次也没有回头。

　　江随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徐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后知后觉抬起腿去追。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同时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原野发来问候徐骁的，而另一条，是徐骁的留言。
　　“我休年假了，三天后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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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声工作室。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这小子的事我来解决。”李晋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站起身来。
　　祁斯年已经恢复了此前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原野盯着手机屏幕里江随的对话框，眉头紧皱。

　　“李哥，我先出去一趟，有点事。”原野捋了捋刘海。
　　李晋把凳子搬回原地，“去吧，今天早上大家歇一下，下午再说。”

　　原野马不停蹄地跑出溯声，在楼下见到了原地打转的江随。
　　他猛喘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走上前去。

　　“怎么……”
　　原野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随拉进一旁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冰咖啡。
　　江随手指的触感还停留在原野的手腕上，温热的，缱绻的。

　　“需要你做一项重大的任务，你觉得你能胜任吗？”江随一脸严肃。
　　原野搓了搓手腕，看向对面的江随。
　　男人好看的眉头蹙起，两颗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嘴唇紧紧抿着，脸颊微微鼓起。
　　小仓鼠。原野的脑海里开了小差。

　　“原野？”江随用手掌在原野的面前晃了晃，“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原野回神，掩耳盗铃似的摸了摸额头，“在听。”
　　江随显然不信，但也没再深究，自顾自地提出他认为的重大任务。

　　“我刚和骁哥聊过了，他的情绪很不好……”江随把烟花桥上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原野歪着头静静地听，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每周一次的学生会例会就是这样，江随在台上讲，他坐在下面听。只是这次，他们不再是比朋友更加亲密的关系。

　　“所以，你需要转告祁斯年，让他换个人追吧。”江随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原野点点头，“我知道的，早就跟老祁说过，让他先打听一下徐老师的性取向，他太心急了。”
　　江随的表情有些为难，“虽然我也希望祁斯年能够追求到自己的幸福，但昨天又是排档期今天又是送咖啡的，真的有点打扰到骁哥了……”

　　原野喝了一口冰美式，苦涩蔓延至舌尖，他忽然有些心虚。
　　江随眼睛忽然一转，看着眼前低头品咖啡的原野，想起些什么来，“还有你……以后别针对骁哥了，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原野没说话，只是低头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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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青岚寺。
　　暖黄的灯光零碎地洒下来，徐骁捧着保温杯在路灯下静静地走。
　　光线绕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笼罩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你好老师，我叫祁斯年，以后就请多多关照！”
　　“徐老师，我这里有个剧，想请你配主角，不知道你……”
　　“徐老师！我请大家喝咖啡，你来看看，你喜欢喝什么，我买了很多！”

　　男人清爽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穿过徐骁的耳机，穿过他的手心，到达他的心底。
　　然后又很快地返回去耳蜗里，再和一个多年前的声音重合。

　　“骁，这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嘛。”
　　“骁，放学去吃后街烤冷面啊。”
　　“骁，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吧。”
　　“骁，我要出国了。”
　　“骁，再见。”
　　……

　　徐骁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他仰起头深呼吸，手指颤颤巍巍抠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口温水下去。
　　等他的眼睛再次看清楚时，已经走到了青岚寺的尽头。
　　那棵挂满红绳的老树。

　　徐骁吸了吸鼻子，停下脚步观望。
　　六月的晚风夹杂着暑气，可徐骁却只觉得冰冷。
　　红色的布片随着风飘扬，黑色的文字翻涌，若隐若现。

　　曾经一起许下的诺言，还会有人记得吗？
　　徐骁在树下站了很久，风起又停，可他的心似乎总不是平静的。
　　随风远去的记忆好像只有徐骁在乎，好像也只有他在陌生的城市里，一遍又一遍来到一座隐匿的寺庙，就为了很多年前的一句话。

　　“骁，每年六月，我们都来系上一条红绳吧。”

　　天色彻底黑透，月亮也隐在云里看不真切。
　　徐骁走的时候很决绝，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手机里一项命名为“L”的日程，在接续打卡第十年的今天，被永久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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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声三楼，窗边。
　　“叫我干什么呀小野子。”祁斯年揪着一张餐巾纸，撕吧撕吧搓成纸屑，小嘴一吹就没影了。
　　“小心一会张姨骂你。”原野无奈地说。
　　祁斯年才不理他，“张姨都下班了……再说了，这玩意随着风就飘走了，不给张姨增加打扫工作。”

　　“今天江随来找我了。”原野开门见山。
　　“我天呐，你俩进展这么快！”祁斯年一脸不可思议。
　　“你别给我装。”原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
　　祁斯年的表情出现了一些裂痕，但他仍旧努力保持平和，“我怎么知道啊，你们小两口的事情……”

　　原野抱着手臂看向他，叹了口气，“祁斯年。”
　　“我知道了！”祁斯年的眼睛忽然暗淡下来，“不就是徐老师的事情吗……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他了……”

　　原野有些欲言又止，他看出祁斯年好像是真的有些喜欢徐骁，虽然并不知道这种一见钟情式的喜欢会不会长久，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感到伤心。
　　“趁你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换一个人喜欢吧。”
　　“我知道的。”祁斯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空气中陷入沉默，两人各怀心事，在窗边站了许久。
　　直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原野拍了拍祁斯年的肩膀，转身打算离开。

　　“原野，我想勇敢一次。”
　　原野回头，祁斯年的五官有些看不真切，可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感兴趣过，我想再试一试。”

　　-

　　晚上十点，青禾里。
　　江随早早洗完澡躺上床，脑海里想着今天和徐骁的交流，然后又不知不觉想到原野。
　　想到那头张扬的金色头发，想到那双含情的眼睛，想到那些缱绻的触感。
　　他的脸颊忽然有些燥热。

　　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置顶对话框，只是看着，江随就红了耳朵。
　　“叮……”
　　一条消息弹出来，正是原野发来的。
　　江随有些心虚，感觉像偷看别人被抓包了一样。他摸摸自己的脸颊，暗自骂没出息。

　　【Y：我给祁斯年说了，他说以后不打扰徐老师了。】
　　【JS：OK】
　　【Y：老祁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太心急了。】
　　【JS：理解，可毕竟骁哥是直男。】
　　【Y：其实直男也是有可能被掰弯的吧。】
　　【JS：？】
　　【Y：我一开始就是直男啊。】
　　【Y：因为你，我才弯的。】

　　江随沉默了片刻，打算结束话题，“我要睡了”的字样在打字框里还没发出去，原野的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

　　【Y：你觉得祁斯年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JS：他一天天穿的像男大，又那么会撒娇，看着像下面的，但是他身高188诶，感觉不像被压的……那就是0.5吧……】
　　【Y：必须选一个呢？】
　　【JS：上面的吧……】
　　【Y：理由？】
　　【JS：我的gay达告诉我的。】
　　【Y:你的gay达……那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的gay达怎么说？】
　　【JS：我的gay达没响，你是直男。】
　　【Y:哦……你的gay达没响，可是那里好像抬头了……】

　　江随的思绪飘到几年前的一个冬夜，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暧昧，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江随尖叫一声关掉手机，锁屏上，原野的消息弹出来，格外显眼。

　　【Y：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