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至，春迟迟》尔时雨

6、我不生气 敢有私生子

　　“骁哥？”
　　“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待着？”江随走进卫生间，“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徐骁点了根烟，倚在卫生间的窗户边上。
　　窗外的天是墨色，人影已经看不真切了。

　　“有心事啊。”徐骁吐了一口烟。
　　“跟我说说？”江随洗了手，走过来。
　　“你的那位高中同学……”徐骁看着江随，斟酌着语句，“是不是针对我啊？”

　　“啊？”江随惊讶，“祁斯年吗？他不会的。”
　　徐骁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他人很好的。”江随补充，“我们当时都在学生会，他对同学都很热心。”

　　“哦。”徐骁掐了烟，“那他还挺热情。”
　　“是呀。”江随笑了，“高中的时候好多女生追他呢，他连拒绝别人都很温柔。”
　　说完这句话，江随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着什么。

　　“原来如此……”
　　“什么？”徐骁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江随连连摆手。

　　“他为什么不找原老师配？”徐骁问道，“我看你们挺熟的。”
　　看着徐骁一脸意有所指的样子，江随有些慌乱，“不熟，只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徐骁惊讶，“你们三个是高中同学？”
　　“不不不，不是。”江随撒谎，“我和祁斯年是高中同学，原老师不是……”

　　“这样啊。”徐骁悠悠道，“我还以为，你和原老师之前就认识了。”
　　“没有没有。”江随语无伦次。

　　徐骁没再继续问，看了一眼手机，“那我先走了。”
　　江随连忙点头。

　　等徐骁走到一楼打卡点，迎面碰上了欲要上楼的原野。
　　“原老师？”他硬着头皮打招呼。
　　“嗯。”原野点头，从他身侧过去。

　　“原老师。”徐骁鬼使神差地叫住他。
　　“有事？”
　　“你和祁老师之前就认识吗？”徐骁试探。

　　“嗯。”原野应下，“我们是高……大学同学。”
　　徐骁半信半疑地点头，跟原野道别。
　　转过身的时候，原野松了一口气。
　　差点说漏嘴。

　　他刚上到二楼，就遇上了背着帆布包急急忙忙的江随。
　　“原野！你刚碰见徐骁了吗？”他的语气很着急。
　　“碰见了。”原野如实回答。

　　“他有跟你说什么了吗？”江随的目光很急切。
　　“说了。”原野回答，“他问我和祁斯年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是我大……”原野看着江随满头大汗的模样，忽然想逗逗他，“高中同学。”

　　“什么？！”
　　“你忘了吗，我说我和祁斯年是高中同学！”江随激动，“他肯定就猜出来我们之前认识了！”
　　“那怎么办啊。”原野倚在楼梯扶手上。

　　“他什么反应？”江随忽然冷静下来。
　　“没反应。”原野没撒谎，“就是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
　　“算了算了。”江随一脸懊悔，“我们死不承认就行了。”
　　“早知道就提前跟你通个气了。”江随抠着手指。

　　原野的眸光暗了几分，“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啊！”江随脱口而出。
　　对上原野的眼睛，江随莫名地有些心虚。

　　“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是你先不认我的……”
　　“不认你？”原野被江随的语言系统可爱到，“你是我私生子？”

　　“……你有病。”江随的嘴角瘪下去，“你还敢有私生子……”
　　原野笑了，“我有了怎么样？”
　　“有了我找人弄你。”江随恶狠狠地说。

　　“你在生气。”原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因为我有私生子。”
　　“我没有！”江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三楼的声控灯忽然亮起，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哈喽。”李晋有些尴尬，“我刚下班。”
　　江随狠狠瞪了一眼原野，“李哥。”

　　李晋硬着头皮走下来，“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刚戴着耳机呢。”
　　原野看着李晋屏幕亮起却毫无播放痕迹的手机，没有拆穿。

　　“没什么。”原野说，“在邀请江随老师一起吃晚饭。”
　　江随猛然回头，原野脸不红心不跳。
　　“是啊。”江随挂上笑脸，“李哥这是，准备回家了吧。”
　　“啊对对。”李晋说，“我得走了，还得挤地铁呢。”
　　李晋跟两人告别，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都怪你！”确定李晋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江随怒气冲冲对原野说。
　　原野不背锅，“明明是你非要说我不认你的。”

　　“那你扯私生子干什么！”江随握紧拳头。
　　“那你因为私生子生气干什么？”原野一脸无辜。

　　“我去你的！”江随被戳中心事，“谁生气了！我一点都不生气！你爱跟别人生几个就生几个，我一点都不生气！”
　　“嗯嗯，你不生气。”原野顺着说。

　　“我不生气！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是我生气！”
　　“嗯嗯，你不生气。”原野兢兢业业地扮演复读机。

　　江随气得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给原野。

　　-

　　夜幕降临。

　　江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原野的样子。
　　“私生子……”他喃喃道，“居然敢有私生子……”
　　他像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从床上跳下来，威胁空气，“敢有私生子我找人弄……”

　　他忽然止住话头，又坐回到床上，“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掏出手机，打开名为“李哥”的对话框，手指踌躇着。

　　他想给李晋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打出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迟迟没有发出去。
　　时钟慢慢转动着，窗外的灯一家一家熄灭。
　　江随终究没能发出那条消息，他关了手机，翻身上床。

　　梦里就没有烦恼了。江随想着，闭上眼睛。

　　十二公里外，福安苑。

　　李晋坐在桌子前盯着手机屏幕，“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许久，终究没有下文。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
　　六月的风夹杂着暑气，直勾勾扑到他的脸上。

　　对面三楼的灯还亮着，一个人影穿梭其中。
　　李晋没动，盯着对面出神，他想起今天在楼梯间里听到的一切。

　　“你忘了吗，我说我和祁斯年是高中同学！”
　　“他肯定就猜出来我们之前认识了！”
　　“明明是你先不认我的……”

　　李晋拧了拧眉，手指不自觉往口袋里摸，找烟盒。
　　缓缓吐出一口气，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

　　阿随，原野是“尽”吗？
　　是那个让你放弃在浦城的一切，来到崇州的“尽”吗？
　　是让你每年春分都要回去见一面的“尽”吗？

　　李晋在心里问。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烟头砸进烟灰缸，等李晋再抬头的时候，对面楼的灯已经灭了。

　　崇州的夜，太漫长了。

　　-

　　次日，祁斯年超越江随原野徐骁李晋等人，成为了最早到达溯声的积极分子。

　　江随刷脸打卡的时候，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缩在前台，仔细一看，是睡得昏天黑地的祁斯年。
　　“祁斯年？”江随摇摇他的肩膀，“醒醒。”

　　祁斯年猛然睁开眼睛，一副防御姿态，“俺看谁敢跟俺抢蜂蜜！”
　　江随：“……这里不是狗熊岭……”

　　祁斯年揉了揉眼睛，看清江随的脸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睡懵了我。”
　　江随环顾四周，看见一个大纸箱子，“这是什么？”

　　祁斯年把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咖啡？
　　请公司同事喝咖啡是2x26年的新潮流吗？
　　江随一脑袋问号。

　　“嘻嘻。”祁斯年脸红，“请大家的。”
　　“祁老师看着一表人才，怎么是个学人精啊。”原野欠扁的声音悠悠传来。
　　江随回头，正好和原野对上视线。

　　原野刚进公司大门，门外的阳光均匀地洒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头发更加耀眼，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人物。
　　江随差点看入迷。
　　直到原野的目光变成戏谑后，江随才后知后觉。
　　他居然盯着这个开屏的黄毛大孔雀犯上花痴了……

　　祁斯年并没有注意到江随慢慢红起来的耳根，而是一脸挑衅地看向原野，“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点点点。”原野不想理他。
　　“正好你来了，帮我抬上去。”祁斯年很熟练地使唤原野。

　　等到两人把咖啡搬上三楼，江随早已收拾好了茶水间。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咖啡，祁斯年忽然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请问，公司转行卖咖啡了吗？”徐骁抱着双臂靠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包子豆浆，显然是刚到。
　　“徐老师！”祁斯年激动地跑过去，“我请大家喝咖啡，你来看看，你喜欢喝什么，我买了很多！”
　　徐骁被祁斯年忽然的热情吓了一哆嗦，他本能地后退几步，躲开祁斯年的亲近。

　　“我有豆浆了，咖啡就不喝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祁斯年瞬间丧气，“这样啊……你拿一杯吧，喝完豆浆喝或者下午，不然会很浪费的。”

　　徐骁看着疑似胡搅蛮缠的祁斯年以及远处一脸装逼的原野，闭上眼睛。
　　造孽啊。

　　“好的，那就谢谢祁老师了。”徐骁随手拿了杯离自己最近的，一刻没停跑向录音室。

　　三人正“其乐融融”地在茶水间品尝咖啡时，李晋尖锐的声音陡然在耳边炸开。
　　“徐骁！徐骁你在哪！”
　　祁斯年本能反应看向门口，李晋盯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进来。

　　“阿随，你看见徐骁了吗？”李晋看起来怒火烧得很旺。
　　本着不给这堆火添柴的原则，江随面色不改，“没见。”
　　眼看李晋要往录音室走，祁斯年一把拉住他。

　　“李导，你别生气，跟我们说说。”
　　李晋坐下来，祁斯年很有眼色地递了杯美式过去，李晋喝了一口，开始控诉。

　　“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在地铁站碰见徐骁了，那一身烟味重的，都快把我熏上路了。”
　　“我两个鼻孔闻得清清楚楚，他还死不承认，说自己没抽烟。”
　　“之前就为他戒烟这个事说过多少次了，他是靠嗓子吃饭的，天天抽饭碗还要不要了！”
　　“我就说了他几句，他还不高兴了，扔下我就出了地铁站打了个车走了，我他娘的闻了一鼻子汽油烟味！”
　　李晋越说越激动。

　　“我都28了，不能抽烟吗？”
　　徐骁的声音兀然响起。
　　四人齐齐回头，发现徐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茶水间门口。

　　李晋看到他就来气，“你还敢抽，我……”
　　江随和原野连忙拦住马上要暴起的李晋，祁斯年连忙打圆场。
　　“别这样，徐老师平时很明事理的，不会故意抽烟，肯定是……因为一些事情，释放压力才会这么做的。”

　　他又把头转向徐骁，“徐老师，李导也是为你好，抽烟对身体不好，压力大了可以用别的方式缓解，你这次就是方法没选对，不是故意气李导的，对吧？”
　　祁斯年把铺好红地毯撒上玫瑰花瓣旁边架好摄像机的台阶恭恭敬敬地递到徐骁脚边，可谁知道，徐骁一个眼神都没给。

　　“你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你这么殷勤，不会是喜欢我吧。”

　　“不好意思，我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