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残花》芜伊小小

6、灵脉毁 “难道你还

　　阵阵寒风像黑鸦的呜咽般恶心。贵族们声势浩荡，长街纵马，恃强凌弱，寒冬腊月，王都一片雪色，不少乞丐冻死路边，那些有的尸体被丢到寒湖中喂鱼，而贵族们却以高价收购人骸，重金之下，竟然有人杀死至亲，谎称在雪边捡到的尸骸，王都内弥漫一片诡异。
　　朝颜吃着糖葫芦串，疑惑近日王都的人怎么越来越少了，糖衣被她卷入口中，寒冬的风让她张口都困难。
　　不过，雪里带着一丝腥味，像人肉的味道？
　　几个大汉拖着会动的麻袋，大汉甲拿着锤子重重地敲打，麻袋很快流出鲜红的血，这血痕犹如朱墨般，在白色的长街上留下一道恐怖的红！
　　朝颜被封了法力，她一路小跑，跟着一辆马车，只见那几个汉子偷偷摸摸地将麻袋运往一所高大的贵族府邸，一个贵气的男人很满意那个会动的袋子，他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交给办事儿的汉子一袋金子。
　　麻袋里的人一直在动，可是那个肥肉横秋的富商丝毫不在意，仿佛已经把活生生的人看成了死物。
　　朝颜只觉心中不是滋味，她从小道中出来，大喊道，你们当街伤人！
　　那富商不以为意，说道，哪来的丫头，随即支会几个仆人将朝颜赶走。
　　朝颜无法使用法力，弱不禁风的，那几个粗汉没轻没重，用力一推，朝颜摔在雪地里，膝盖被撞得乌青，双手冻得通红，隐隐有些血色。
　　朝颜不甘示弱，跑过去，用力将富商推倒，仆人们都吓坏了，哪来的丫头，居然敢动王相！
　　朝颜用珠钗将麻袋划开一道口子，只见一双害怕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原来里面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富商连忙指挥道，来人！还不快将这丫头带走！顺便查查她是谁？本相要将她赶出夏国！
　　朝颜被架了出去，像丢破铜烂铁似的，被几个凡人丢在雪地里。
　　看热闹的人以为她是府里的丫鬟，提醒到姑娘，王相府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王相花重金购买人骸，皇帝都知道，你还是早早离去，免得丢了姓名。
　　朝颜拽着大娘的手，问道，什么是人骸？？
　　来人解释道，就是人的骨头，夏国有个从南边如如山来的道士，说吃人骸可长生不老，正逢最近雪下得紧，不少人冻死路边，贵族们收集死人，再将其炼化，企图延年益寿呢！
　　那人补充道，如如山道士真有手段，就连国君都被蛊惑，终日和他称兄道弟，还说要以祭司之礼善待他。
　　旁边有个卖花的大娘说道，听闻这如如山道士嗜杀成性，王都内不少人已经举家搬去北边的绥国了。
　　着实可恶，朝颜觉得这道士尤为诡异，但，如如山？那不是凡界灵脉八十一峰所在吗？她可没听说过如如山有道士！
　　朝颜回到神界，越想越气，难道有神君下凡作恶？？不过此事不能妄下定论，她找到羡云，窝在他怀里，缠着他能不能别封住自己法力。
　　羡云揉了揉她的头，拒绝了。
　　朝颜亲了他一口，羡云微微一颤，朝颜趴在他胸口道，神尊！哥哥！羡云！就解开一小会好嘛！
　　羡云侧身，不再看她，耳朵却红红的，朝颜觉得煞是好玩！她将通红的手伸入羡云的肘窝，又一次喊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乱用法力的，如果乱用了我就凭你处置哪怕你用禁制捆住我一百年！
　　羡云瞥见她的手，轻轻地抚过指尖的伤口，难道是在凡界被欺负了？他心疼地垂直头，他亲了亲朝颜的指尖，用掌心揉了揉朝颜冻伤的手，一股充沛的神力流入朝颜的胸口，解开了法力封印。
　　朝颜可不想看他的模样，神尊有时候就像一捧温暖的雪，她喜欢得说不出话。
　　不过，她的法力还是可以用啦，朝颜开开心心地往羡云侧脸亲了一口，又亲了亲羡云红红的耳朵，傻傻地笑，说道，神尊你最好啦！
　　她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袍上绣满了神纹，是腰间是神尊才配佩戴的玉器，她慢慢地说道，羡云抱！像自己刚学会走路那样。
　　羡云亲了亲她的朱唇，甜腻的香气如春风化雨，朦胧中他们像交织的枝叶……
　　翌日，朝颜早早来到了如如山，却见八十一峰高耸入云，像巍峨的城墙般阻断了她的视线。
　　不过，山峰下挪动的黑点如同乌黑的蚂蚁，仔细一观，原来是官兵们在强征苦力，粗壮的官兵们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长鞭下多的是衣衫褴褛的老人孩子。
　　哼，真是可恶，朝颜早就知道，王都的那群酒囊饭桶专挑没权没势的穷人欺负，美其名曰为王积福，说得好听，还不是派人来挖灵脉，如如山本由凡人共同执掌，如今却沦为个人敛财的工具，朝颜不喜欢恃强凌弱，更不喜欢有人占山为王！
　　有个装模作样的白衣老人高坐楼台，对山下痛苦的仆役视而不见，想必那就是“如如山道士”吧，真是恶心至极。
　　距如如山方圆七里左右有一座大土坑，专门震慑不听话的苦力，里面养着蛇蝎，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官兵们常常将反抗的苦力扔下去，以示惩戒。
　　灵脉本为造福凡界生灵，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
　　那白衣道士本是如如山灵脉滋养下土地神，却作威作福赶走了如如山百姓，仗着会法术还蛊惑大夏国国君追求长生。
　　这种人，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条人命，杀了他也不为过！
　　朝颜确实这么做了，夜半三更时，她如同鬼魅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白衣道士的头颅，然后将他扔到蛇蝎土坑中。
　　苦役们见道士已死，以为就此自由，结果一个月后又来了一位当官的，说是奉王上之命开采玉石。
　　八十一峰下又出现响亮的鞭声。
　　朝颜又一次刀了监官，结果过几日，又来了一拨人，绥国，辽国，燕国，锦国……
　　众国使臣不知从何得到消息，如如山一带有数不尽的玉石灵器，纷纷派人开采，鞭声越来越响亮，大夏国的蛇蝎土坑越挖越深。
　　灵脉一代成了血和泪的池沼。
　　又过了一段时间，众国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们开始相互征战讨伐，越来越多的士兵挤在如如山，而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力渐渐被包装成士兵的模样，他们相互绞杀，互不相让。
　　血流得越来越多。
　　原本山清水秀的地方，现在尸横遍野。
　　朝颜都麻木了，她本想着了结的白衣道士，就此作罢，没想到挑起了更大的斗争。
　　朝颜看着眼前的八十一峰，如今满山的窟窿和火色，血腥味如同翻涌的海浪，这里彻底变成诸国的武力比拼场……
　　这里没有绿树，只有黑色的尸骸。
　　朝颜看着高耸入云的如如山，这是黑夜？还是白天？为什么天是灰色的？只有硝烟！
　　“救我！”
　　黑色的焦土，一双血污的手用力地伸向朝颜，却如同折断的羽翼般落下，因为一支锋利的箭早已死死地将人钉在脚下。
　　是不是只要灵脉消失，这一切就会停止？
　　心里有个声音催促她，快点吧……快点让一切结束吧！
　　她双手结印，神界的引雷针如同剑雨般落下
　　狂风暴雨绞杀着如如山的一切，血，骨头，尸体，战火，硝烟，顷刻间化为虚无。
　　八十一峰被炸成巨大的窟窿，整片大地都为一颤，最后只化作一声声沙哑的清风。
　　朝颜的眼睛是清澈的，她望着灰色的天，心里想着，终于安静下来了。
　　可是她又第一次觉得如此无措，她看了看这双手，觉得自己害死了很多人。
　　风声都停了，她一个人被扔在这里，没有任何活物。
　　她抬眸，是羡云！
　　她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小跑过去，明明用法力就能轻松来到他身旁，可她一步一步跑到他身后，她轻轻地拽住羡云的袖口，说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神尊你理理我！
　　羡云停下脚步，轻轻地抚过她血污的小脸，说道，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啊……
　　……
　　羡云又一次封住了朝颜的法力，他去向十七位神君请罪，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凡界的灵脉，如果没有灵脉，凡界将不复存在！
　　羡云挨了八十一道天雷，又取出了自己的神骨，勉强平息了凡界的动荡。
　　众神要求羡云将朝颜带往酆都，而羡云默默无言。
　　“她不走，遭殃的就是三界，她应该待到她该待的地方。”
　　“神尊活了这么长岁数，怎么还是不明白天命不可违？”
　　“难道你还指望下一次用神骨补救吗？”
　　羡云跪在神殿前，他的神纹已经微弱到无法看清，他用化身挡了雷劫，如今只剩下法相。
　　明曦开口道：“神尊已受罚，请诸位散会吧。”
　　剩下的神君看在明曦的薄面，没有继续为难羡云，不欢而散了。
　　朝颜咬着自己的指尖，她已经很久没看见羡云了，如果羡云不要她了，她真的会杀了羡云……
　　朝颜一直梦到羡云将锋利的剑捅在她胸口，不……不会的……
　　朝颜抱住自己的双膝，她讨厌这里……
　　她知道羡云站在她身后，可是她没有回头，直到他走到她跟前，她才抬头看了看羡云。
　　他面如白纸，朝颜第一反应是神君为难他了，朝颜想，要是他们通通去死好了！
　　咦！？法相？
　　羡云，这是你的真身吗？
　　“你不是想看我的法相吗？”
　　朝颜站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哇！简直和化身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呢？
　　羡云将她抱在床上，温柔地说道，别想了，快睡吧。
　　朝颜抓住羡云的袖子，说道，那你别走行不行，你也别去见神君们行不行。
　　羡云微笑道，好。
　　等小花睡着后，羡云将一股灵力注入朝颜体内，神力如同盛开的花般明艳，菩提叶中泛着一丝苦味，金色的禁制死死地缠绕在他们身边。
　　一半的化身用来挡雷劫，剩下的，化作万象镜，只为编织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