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他们的爱 ...
-
暮色已经浸透了整条老巷,傍晚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过老旧居民区,巷弄幽深昏暗,墙皮斑驳脱落,路灯迟迟未亮,整片区域沉在压抑的灰暗中,寂静得只剩风吹枯叶的细碎声响。
宋禾锁着房门,独自蜷缩在卧室角落,整整一夜一日未曾出门。膝盖的伤口反复牵扯、隐隐作痛,脸上未消的淤青藏在白皙的皮肤下,依旧透着淡淡的红肿。昨夜巷底的屈辱、被迫自辱的绝望、被碾碎尊严的崩溃,时时刻刻缠绕着他,扎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敢看手机、不敢看消息、不敢回想校园里的一切,更不敢回想那个爱了两年、念了两年的人。傍晚回校取书的短暂相逢,咫尺陌路、视而不见的疏离,彻底打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他认定自己肮脏破败、卑微不堪,配不上江祤的光明坦荡,只该承受世间所有恶意与践踏,于是选择自我封闭、自我囚禁,躲在无人的黑暗里,默默承受所有煎熬。
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黑暗裹着他单薄的身躯,将他与外界所有光亮彻底隔绝。他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躲开流言、躲开羞辱、躲开那些肮脏的窥探与臆想,就能安安静静熬过这场灭顶的崩塌。
可恶意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他。
刺耳粗暴的敲门声骤然炸开,狠狠撞碎满屋死寂,急促又蛮横,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下接着一下,疯狂敲击着单薄的木门。
宋禾浑身猛地一颤,背脊瞬间绷紧,浑身血液骤然冰凉,生理性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指尖瞬间泛白失力。
是他们。昨天施暴羞辱他、今日在校园肆意玷污他、被江祤狠狠打了一顿的三个人。
他死死攥紧衣角,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瞬间滞涩紊乱,眼底瞬间蓄满惊恐与绝望。他不敢开门、不敢应声、不敢对视,只想缩在角落,假装家中无人,奢求这最后一方狭小的天地,能留住他最后一丝狼狈的安稳。
门外的耐性很快耗光,敲门声愈发凶狠,伴随着嚣张恶劣、穿透门板的嘶吼。
“宋禾!开门!我们知道你就在里面!”
“别躲着装死!赶紧出来!有事找你!”
“再不开门我们直接踹门,到时候喊邻居全部过来,让大家都瞧瞧你是什么货色!”
粗暴的威胁裹挟着恶意扑面而来,字字逼迫,字字施压。宋禾浑身抖得厉害,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底。他无处可逃,弱小又无助,所有软肋已经被死死攥住,连躲避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僵持不过片刻,门外骤然响起抬脚踹门的巨响,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门板嗡嗡震颤。宋禾被逼到走投无路,颤抖着起身,指尖冰凉僵硬,一点点挪到门边,哆嗦着拧开了门锁。
门立刻被狠狠推开,三道高大的黑影裹挟满身戾气闯了进来,狭小的卧室瞬间被占满,窒息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三个人脸上还留着江祤动手之后留下的青紫伤痕与结痂的伤口,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报复念头,一双双眼睛直勾勾锁在宋禾身上,猥琐与凶狠交织在一起,丑陋不堪。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缩成一团的宋禾,嘴角扯出一道阴恻恻的笑,故意慢条斯理地开口,添油加醋,把教室里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
“知道我们为什么特地找上门吗?你那个宝贝江祤,今天算是彻底疯掉了。”他俯下身,脸离宋禾很近,灼热浑浊的气息喷在宋禾的脸颊,“当时我们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你的事情,说了说你身子软,性子温顺,亲着舒服,做起来更软。谁能想到他直接失去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冲上来就对我们大打出手。”
“学业、处分、以后的前途,他全部抛在了脑后。就为了你,不惜鱼死网破。”
听到这番话,宋禾浑身猛地僵住,血色一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完全没有预料到江祤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心里掠过一阵酸涩的震颤,可这份触动转瞬即逝,马上就被对方残忍的嘲讽碾得粉碎。
“可惜啊,再拼命护着又能如何?一点用处都没有。”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宋禾从头到脚,“他越是拼了命护着你,我们心里就越不痛快,就越想折损你。他把你当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那我们偏偏就要毁掉这份宝贝。”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手掌直接伸过来,重重抚上宋禾纤细的腰侧,指尖毫不客气地用力揉捏。宋禾浑身猛地痉挛,就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拼命往后躲闪,身后却已经抵住冰冷的墙壁,再也退无可退。
“别躲。”男人的指尖继续在腰上反复摩挲挤压,语气满是戏谑的羞辱,“江祤拼命守护的这一身皮肉,果然名不虚传,摸上去就软乎乎的。怪不得他那么上头。可在我们看来,也就是一件任人把玩的东西罢了。你以为有人护着,就可以高高在上了?别做梦了。”
余下两个人也迅速围拢过来,彻底封死宋禾所有逃跑的路径。另一只手顺着裤边探下去,落在他的腿上,手掌用力,一路从膝盖慢慢向上游走。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细腻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宋禾止不住地哆嗦。
“瞧瞧这双腿,又细又白。平时在学校装得安安静静,一副清高冷淡的模样,背地里还不是顺着别人。”旁边高个子的男生斜着眼打量泪流满面的宋禾,出言不断挖苦,“大家私底下早就议论过你了,说你特别会讨好别人。要不然江祤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第三个人伸出手,指腹反复碾过宋禾轮廓分明的锁骨,用力按下去,留下浅浅的红印。
“这锁骨生得倒是好看,可惜长在你的身上,真是白白糟蹋了。”他一边按压一边嘲讽,“江祤还以为自己守得住你的清白,真是天真得可笑。今天还不是落到我们手里,任由我们想怎么碰就怎么碰。你哭啊,你尽管哭,你哭得越可怜,反倒越招人玩弄。”
那只手继续向上移动,抚上宋禾的脸颊,故意使劲按在脸上尚未消散的淤青上面。一阵钝痛传来,宋禾疼得浑身一颤,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
“脸上这块伤还没消呢。上次巷子里挨的打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乖乖服软求饶。”为首的男生冷笑,“你骨子里就是软弱,就算江祤再怎么为你拼命,也改不掉。他以为打我们一顿就可以吓住我们?反倒提醒了我们,原来你这么值钱。既然他如此看重你,那我们就更要好好折磨你。我们不光要动手碰你,之后还要到处跟所有人讲,江祤拼命维护的人,私底下随便谁都可以调戏。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笑话江祤,笑话他一腔深情全部喂了空气。”
宋禾拼命地摇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唇被咬得几乎出血,破碎的哭哀求断断续续从嗓子里面挤出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要再羞辱我了……”
“放过你?哪有这么简单。”为首的男生眼神愈发阴邪,他一把攥紧宋禾的下颌,强硬地抬起他的脸,不让他低下脑袋逃避。“你现在知道求我们了?当初江祤动手打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劝劝?现在装可怜已经太晚了。”
说完,他便俯下身,粗暴地吻了上来。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报复式的碾压,狠狠啃噬着宋禾的嘴唇。宋禾拼命扭动脑袋想要挣脱,可下颌被死死扣住,根本动弹不得。窒息的眩晕一阵阵袭上他的脑海,屈辱感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其余两个人也没有闲着,一边任由为首的人肆意轻薄宋禾,嘴里依旧不停地抛出一句又一句伤人的话语。
“你看啊,江祤不顾一切跟人打架,赌上自己的未来,到头来又能怎样?他远在学校那边,什么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护着的人被我们欺负。”
“等过两天,那些照片全部发出去。到时候学校里面人人都会指指点点。所有人都会说,宋禾就是一个软骨头,谁都可以随意拿捏。大家还会拿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连江祤都会跟着一起被嘲笑。别人都会讲,江祤拼尽一切守护的,不过就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消遣的玩物。”
“你是不是心里还偷偷盼望着江祤可以冲过来救你?别痴心妄想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打完我们这件事还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分他。说不定很快就要记大过,甚至有可能直接劝退。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再来护着你?”
手掌依旧在他的腰肢、大腿、锁骨、脸颊上来回肆意摩挲。每一次触碰都在摧毁宋禾残存不多的尊严。
“说实在的,我们还真要谢谢江祤。要不是他这一场冲动的打架,我们还想不到要专门跑过来找你。正是因为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反倒勾起了我们的兴致。”高个子男生嗤笑着继续说道,“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不要再心存幻想。不要以为靠着一段偷偷摸摸的恋情,就可以躲开这一切。你们两个见不得光的关系,早晚也会被挖出来。到时候两件事情堆在一起,你们两个人就彻底完了。”
宋禾的意识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飘,泪水模糊视线,耳边全是那些刺骨的嘲讽。他心里清楚江祤是真心想要保护自己,愿意赌上所有。可这份热烈的守护,换来的结果竟然是让自己遭受到更加残酷的报复。
他甚至开始迷茫,是不是从一开始,他们之间这份隐秘的喜欢本身就是一场错误。如果没有江祤为他冲动出手,是不是眼前这些折磨本可以不必发生。
“你自己说说,”为首的男生松开嘴唇,鼻尖几乎还贴着宋禾的脸,语气残忍地逼问,“你说说江祤这一通冲动,到底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你倒是回答啊。”
宋禾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止不住的泪水不停往下淌。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心底翻涌着愧疚、痛苦、绝望,万般情绪搅成一团,狠狠撕扯着他的精神。
“不肯说话是吧。那就由我们替你讲清楚。”另一个人接话,“就是因为他的鲁莽,才害得你现在要承受这些。他自以为深情伟大,实际上只会不断给你惹祸。等到以后学校处分下来,他名声坏掉,你也被流言和照片拖入泥潭,两个人全部跌进泥地里,谁也别想爬起来。”
狭小昏暗的卧室之中,恶意肆意横行。少年单薄的身子不停战栗,屈辱的泪水浸透衣襟。一边是远在别处、为了他赌上全部前程的江祤;一边是深陷困局,被言语和冒犯反复折辱的自己。
这份不被世俗容纳的爱恋,在汹涌而来的恶意面前,显得那么脆弱无力。宋禾的内心一点点垮掉,所有的希望尽数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他。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还会是什么,只知道泥泞已经缠满全身,他好像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走回光亮之中。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沉沉夜幕落下来,将整间小屋连同少年破碎的灵魂,一并吞入无尽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