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誓难违》远余温

31、长夜碎情 长夜碎

　　长夜碎情

　　鱼死网破四个字，像一把淬满剧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江祤最后一层克制的外壳。

　　教室里最后一点昏暗的天光彻底熄灭，沉沉的阴影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穿堂的晚风骤然变烈，呼啸着撞开窗户，卷起满地试卷翻飞作响，哗啦的声响刺耳杂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场惨烈崩塌，奏响破碎的前奏。

　　那三个男生脸上的戏谑、嚣张、猥琐，肆无忌惮地张扬着人性最丑陋的恶意。他们笃定江祤不敢动，笃定他被死死拿捏，笃定只要有照片的把柄在手里，江祤就只能乖乖受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用最下流的言语践踏宋禾，连一声反抗都不敢有。

　　为首的男生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江祤身前，眼底满是嘲弄与轻蔑，故意把那句肮脏至极的话再度重复一遍，字字刺耳，字字诛心。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宋禾身子软、性子软，亲着软、睡着软，做起来更软。天生就是个被玩的软骨头，你宝贝得跟命一样，在我们眼里，不过就是个随叫随到的乐子。”

　　“你敢动手？江祤，你最好想清楚。”他嗤笑出声，语气嚣张又阴狠，“你今天但凡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今晚所有照片直接群发班级、群发年级，我让宋禾彻底出名，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旁边两人也跟着上前合围，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江祤困在课桌之间，脸上尽是有恃无恐的恶劣笑意。

　　“就是，装什么深情。”
　　“昨天亲眼看着他跪在地上求饶、哭着发抖的样子，软得要命，随便欺负，一点脾气没有。”
　　“长得白嫩身段软，本来就是用来消遣的，我们多说两句怎么了？真以为有人真把他当宝贝？也就你江祤瞎了眼。”

　　污言秽语接连不断砸落，每一句都踩着最肮脏的底线，每一句都在疯狂凌迟江祤的神经。

　　陆峥脸色惨白到极致，心脏狂跳，浑身紧绷到僵硬。他冲上前想要拉开对峙的双方，声音发颤地劝阻：“够了！你们闭嘴！别再说了！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他的阻拦太过无力，在三人刻意的挑衅和江祤彻底崩塌的理智面前，形同虚设。

　　没有人知道，江祤这一整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昨夜老巷的血色、泪痕、破碎的呜咽、被迫自辱的字句，二十四小时循环往复地扎根在他脑海里。他看着宋禾从温柔明媚、眼底有光，变成如今自我厌弃、封闭沉沦、陌路无言的模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无边无际的自责里。

　　他亏欠宋禾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宋禾的温柔、隐忍、善良、牺牲，全部被他亲手连累、亲手打碎。而如今，这些始作俑者不仅毫无悔意，还当众肆意玷污、肆意意淫、肆意践踏那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少年。

　　底线，彻底崩断。

　　理智，彻底归零。

　　江祤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碎裂，漫天猩红席卷整片瞳孔，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狰狞可怖，周身骤然炸开一股濒临毁灭的疯狂戾气。他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心疼、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疯魔，交织成毁天灭地的风暴，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

　　掌心早已撕裂的伤口鲜血直流，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灰白的地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凄艳绝望的血花。

　　不等对面三人再吐出半句肮脏的话语，江祤猛地抬手，力道凶悍凌厉，毫无半分迟疑。

　　他一把攥住为首男生的衣领，五指收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人狠狠掼在身后的课桌上。

　　“砰——！”

　　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课桌剧烈晃动，书本笔袋尽数滚落地面，凌乱的声响刺破教室死寂。

　　那名男生猝不及防，后背狠狠磕在桌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脸上的嚣张戏谑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暴怒。

　　“你他妈敢动手？！”

　　他嘶吼着抬手反击，抬手就要挥向江祤的侧脸。

　　可江祤此刻早已疯魔，眼底只剩护短的偏执和滔天恨意，动作快得近乎凌厉。他侧身避开攻击，手肘狠狠顶出，精准撞在对方的小腹上。

　　力道又狠又沉，没有半点留手。

　　男生瞬间佝偻着身子，疼得脸色发白，呼吸困难，整个人蜷缩着跌坐在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彻底慌了，立刻冲上前来联手围殴。

　　“找死！”

　　两人一左一右扑向江祤，拳风凌厉，带着少年打架的凶狠戾气。

　　陆峥吓得心脏骤停，不顾一切冲上前拉扯阻拦，声音崩溃发颤：“别打了！江祤停下！别打了！真的会毁了一切的！”

　　他拼命拽着江祤的胳膊，拦着另外两人的攻势，可一己之力根本挡不住彻底失控的混乱。

　　此刻的江祤，什么前程、什么后果、什么照片威胁、什么鱼死网破，通通顾不上了。

　　他什么都可以忍。

　　被误会可以忍，被针对可以忍，被折磨可以忍，终身愧疚可以忍。

　　唯独没人可以用这么肮脏、这么下流、这么龌龊的话语，羞辱他的宋禾。

　　一丝一毫，都不行。

　　从前他隐忍，是怕连累宋禾，怕宋禾所有的牺牲付诸东流。

　　可现在他彻底想通了。

　　他步步退让、百般隐忍，换来的从来不是适可而止，而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恶意。这群人渣根本没有半点底线，就算他今天忍了，明天、后天、往后日复一日，他们依旧会拿着把柄肆意拿捏宋禾，依旧会用最下流的臆想玷污他、消遣他、折磨他。

　　与其让宋禾往后余生日日活在肮脏羞辱的阴影里，日日被人肆意诋毁、肆意意淫，不如今天彻底疯一次。

　　哪怕葬送自己的高中前程，哪怕背上处分、哪怕身败名裂、哪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也要为他的少年，讨一次公道，护一次尊严。

　　江祤甩开陆峥的拉扯，眼神猩红冰冷，动作凶悍决绝，迎着两人的攻势直接硬碰而上。

　　他常年运动，身形挺拔有力，疯魔状态下的力道更是恐怖惊人。面对两人的围殴，他没有丝毫退缩，招招凌厉，招招狠绝，每一拳落下，都带着积压了整整一夜一天的痛苦、愤怒、愧疚与疯狂。

　　教室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本散落一地，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拳头相撞的闷响、少年暴怒的嘶吼、桌椅翻倒的轰鸣，混杂在一起，彻底撕碎了黄昏的宁静。

　　混乱彻底失控。

　　其中一名男生的拳头狠狠砸在江祤的肩头，力道生猛，带着刺骨的疼。

　　江祤恍若未觉，皮肉的疼痛对比心口的溃烂，轻得不值一提。他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颊上，精准利落，力道凶狠。

　　男生瞬间偏过头，嘴角瞬间破皮渗血，腥甜弥漫口腔。

　　剧痛让他彻底红眼，疯了一样反扑回来。

　　三人缠斗一人，场面惨烈又混乱。江祤肩头、胳膊、后背接连挨了好几拳，校服被扯得褶皱不堪，满身灰尘，伤口被反复撕扯，鲜血浸透袖口，狼狈至极。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退过半步。

　　哪怕浑身酸痛、哪怕皮肉撕裂、哪怕满身狼狈，眼底的疯狂与决绝丝毫未减。

　　他死死盯着眼前三个作恶者，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宣泄对他们践踏温柔、亵渎干净、施暴弱小的滔天恨意。

　　“给我道歉。”

　　江祤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风雪般的寒意，在混乱的教室里骤然炸响，偏执又凶狠。

　　“给宋禾道歉！”

　　没有人应声，只有愈发疯狂的反扑和怒骂。

　　为首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眼底布满阴狠戾气，彻底被打红眼，随手抓起桌边掉落的直尺，狠狠朝着江祤挥去。

　　“我道你妈的歉！今天我不光要毁宋禾名声，我还要废了你！”

　　塑料直尺带着凌厉的风声劈来，江祤侧身堪堪避开，直尺狠狠抽在课桌侧壁，应声断裂。

　　危险瞬间攀升。

　　陆峥吓得浑身发冷，疯了一样冲进去隔开几人，死死抱住江祤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拽，声线彻底崩溃：“江祤！够了！真的够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你冷静一点！为了他们毁了自己不值得！你忘了宋禾的牺牲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江祤燃尽理智的怒火上。

　　宋禾的牺牲。

　　宋禾昨夜忍着耳光、忍着踹打、忍着膝盖流血、忍着自我践踏的屈辱，拼尽全力守住的最后一丝体面。

　　江祤骤然僵住动作，高举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的身躯、猩红嗜血的眼眸，尽数停滞。

　　疯狂的戾气骤然滞涩，滔天的怒火被硬生生压制，可心底的恨意与痛苦依旧翻涌不止，几乎要将他撕裂。

　　对面三人趁机喘着粗气，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青紫伤痕、破皮血痕，看着浑身猩红、如同修罗恶鬼般的江祤，眼底终于生出真切的恐惧。

　　他们第一次知道，平日里坦荡耀眼、温润克制的江祤，疯起来有多可怕。

　　可恐惧过后，依旧是阴毒的嚣张。

　　为首的男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扭曲，咬牙冷笑：“行，江祤，你牛逼。你敢打我们，你就等着。你不是护着宋禾吗？我今天就让你护！今晚全校所有人，都会看见他的照片！我看你怎么护！”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他就是个身子软、任人玩的软骨头，这是事实！你再打再闹，也改变不了！”

　　肮脏的话语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在触碰江祤濒临崩塌的神经。

　　江祤被陆峥死死抱着，动弹不得，浑身依旧剧烈颤抖，眼底血泪翻涌，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偏执，一字一顿，死死咬着牙低吼。

　　“我不准。”

　　“谁都不准。”

　　“不准你们再用任何肮脏的念头、任何下流的言语，碰他、辱他、臆想他半分。”

　　“你们敢发照片。”

　　“敢毁他分毫。”

　　“我江祤此生，不惜一切代价，废你们所有人前程，毁你们所有依仗，鱼死网破，绝不罢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带着赌上一生的狠戾，回荡在狼藉破败的教室里，沉重又悲壮。

　　晚风穿堂，卷起满地狼藉，暮色彻底沉黑，整栋教学楼死寂沉沉。

　　陆峥抱着浑身冰冷、濒临崩溃的江祤，鼻尖酸涩发红，眼底满是无力的绝望。

　　他赢了这场架，打得狼狈惨烈，打得不顾一切。

　　可他输得彻底。

　　他护住了宋禾此刻的尊严，却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未来。

　　他清楚，那三个人说到做到。一场彻底的毁灭，即将席卷而来。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狭小房间里，窗帘紧闭，漆黑一片。

　　宋禾蜷缩在冰冷的床角，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红肿未曾消退。他抱着双膝，把头深深埋进臂弯，无声无息地落泪。

　　他一遍一遍回想昨夜的屈辱，一遍一遍唾弃自己的肮脏破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配不上光明、配不上温柔、配不上曾经那段滚烫隐秘的爱恋。

　　他以为所有人都在鄙夷他、看不起他、暗自嘲笑他的软弱。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只剩泥泞和黑暗，只剩无尽的自我囚禁与自我否定。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为了他，与全世界的恶意为敌，疯魔成性，弃尽前程，赌上余生。

　　他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想要保全的人，从来没有半分嫌弃、半分厌弃，只有无尽的心疼、无尽的愧疚、无尽的偏爱与守护。

　　他更不知道，这场黄昏的惨烈打架，这场不顾一切的偏执护短，这场赌上一生的决绝对峙，终究还是来得太晚。

　　伤痕已经刻骨，尊严已经破碎，爱意已经隔渊。

　　教室狼藉遍地，恩怨淋漓刻骨。

　　一人疯魔护情，一人自闭沉沦。

　　两座孤岛，一场碎情。

　　从此长夜漫漫，无人相拥，无人救赎，只剩余生岁岁，无尽煎熬，爱恨无声，岁岁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