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誓难违》远余温

33、第 33 章 沉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粗暴的亲吻带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宋禾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面，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脸上泪痕纵横，嘴唇还留着刚才被狠狠啃咬过后泛红发肿的痕迹。他的呼吸急促又细碎，胸口随着喘息一下下起伏，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整个人几乎已经站不住，顺着墙壁微微往下滑。

　　那三个人还围着他，粗糙的手掌依旧没有完全收回，方才肆意摩挲过他腰、腿还有锁骨的指尖，仿佛还留着宋禾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为首的男生抬手随意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挂着一层意犹未尽的、阴邪的笑意，目光来回在宋禾苍白孱弱的身子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两侧，封死了宋禾任何可以逃跑的路径，狭小的卧室之中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地压下来，每一分空气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恶意。

　　“闹到这一步，其实我们也不想继续折腾你了。”为首的男生慢悠悠开口，语调放得平缓，可话语里没有半分善意，反倒藏着险恶的算计，“不过话说回来，江祤把我们揍成这副模样，这笔账总该要有个了结。打架的事情我们暂时先不去追究，现在倒是有个省事的办法。”

　　宋禾睫毛不住地颤动，泪眼朦胧地抬眼望了他一下，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奢望，会不会他们真的愿意就此放过自己。可那点念想仅仅才冒出头，就立刻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碾灭。

　　“要不要陪哥三个睡一晚？这件事咱们就此翻篇。”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宋禾的心上。他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阵剧烈的寒颤，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顶一直冷到四肢的末梢。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深入骨髓的羞耻与恐惧席卷了他全部的神经。他下意识拼命地摇头，脖颈都因为大幅度的晃动而发酸发白，破碎的哭腔急急忙忙从喉咙里面挤了出来。

　　“不……不要。我不答应。求求你们，换别的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他往后竭力缩着身体，肩膀紧紧耸起，两只胳膊横过来挡在自己胸前，试图护住自己，脸上满是惊恐的抗拒。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巨大的恐慌就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的眩晕不断向上涌。

　　看见宋禾态度如此坚决地拒绝，站在旁边的高个子男生当即嗤笑一声，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去，原先那一层虚假的平和直接消失得一干二净。

　　“呵，还给你脸了？我们好心打算息事宁人，你还敢推三阻四。”

　　第三个人上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蜷缩在墙边的宋禾，眉头狠狠皱起，刻薄的话语一句紧接着一句往外蹦。

　　“你装什么清高呢？之前江祤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们就干干净净了？别摆出这副贞洁自持的模样。大家心里都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禾的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争辩，只能微弱地发出抗议：“不是的……你们不要乱说……”

　　“不是？谁信你的鬼话。”为首的男生往前又逼近一步，阴影完完全全笼罩住宋禾瘦弱的身躯，语气越发凶狠，“别以为江祤护着你，你就可以摆架子。今天愿意让你陪我们，已经算是给了你天大的情面。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们讨价还价？”

　　“我真的不行……求求你们放过我。”宋禾的声音细若蚊吟，肩膀抖得愈发厉害。

　　他的哀求非但没有换来一丝一毫的心软，反倒更加激起了这三个人心底的怒火。脸上那些被江祤打出来的淤青伤疤还隐隐作痛，旧恨叠加上新的不悦，所有的戾气一股脑全部宣泄到宋禾的身上。

　　“行啊，不肯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个子男生冷笑起来，眼神里面满是鄙夷，“本来还想着事情可以私下了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

　　“你以为拒绝我们就完事了？做梦。”另一个人斜睨着宋禾，嘴巴毫不留情，“说到底你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偷偷跟男生谈恋爱，本身就上不了台面。江祤为了你冲动打架，马上就要背上处分，说不定直接就毁了前途。可你呢，还在这里端着。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来的傲气。”

　　宋禾背靠墙壁缓缓下滑，几乎半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想再听这些伤人的话，可那些刻薄的辱骂依旧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一下一下戳刺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内心。每一句诋毁，都像细小锋利的碎玻璃，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还捂耳朵？不敢听了？”为首的男生见状伸手一把就把宋禾的手腕猛地拽开，不让他遮蔽自己，力道粗暴，捏得宋禾腕骨一阵生疼。“现在才想着逃避，太晚了。当初跟江祤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羞？”

　　“所有人背地里都在传你的闲话，你不会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过吧。说你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就喜欢依附别人。先前靠着江祤撑腰，就觉得自己谁都不用怕了。结果现在江祤自身难保，你又能依靠谁？”

　　“你还天真地以为江祤能够继续保护你？他现在惹了这么大的祸，学校那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等到处分通知下来，他自顾尚且不暇，还哪里有余力再来管你的死活。到那个时候，没有靠山的你，又算得了什么。”

　　宋禾的手腕被死死攥住，挣扎不开，温热的泪水不停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无数的念头在里面翻来覆去。他心里一边放不下江祤不顾一切为自己出手的那份深情，一边又深深陷入无边的愧疚。是不是自己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在不停给江祤带去灾祸。如果没有遇见自己，江祤依旧可以安安稳稳读书，不用打架，不用背上处分，不用赌上属于自己的大好未来。可如今就因为自己，一切全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为首的男人松开了他的手腕，嗤笑着继续说道，“今天的选择是你自己亲手做下的。是你拒绝了和解的机会。往后所有的后果，全部都得由你一个人承担。我们手上还攥着那些照片，你该明白这些东西一旦全部散播出去之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到时候整个年级，整个学校，所有人都会看见。走到哪里，背后都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高个子男生顺势接话，言语愈发不堪：“到那时候人人都会说，就是这个宋禾，不光勾引江祤，还不识好歹。本来还可以好好平息风波，非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大家不会同情你半分，只会笑话你，笑话你自以为有了靠山就目中无人。”

　　“说不定连江祤之后也会后悔。”第三个人慢悠悠补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宋禾最脆弱的地方，“等他冷静下来，回过神想一想，为了你这样一个人，毁掉自己的学业前程，他迟早会心生怨怼。到最后，连唯一一个愿意护着你的人，也会离你而去。到那个时候，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又该去哪里？”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宋禾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浑身一颤，猛地埋下头，压抑不住地呜咽出声。他不是没有这样害怕过。他无数次暗自惶恐，担心江祤终有一日会幡然醒悟，后悔自己为他做出的一切牺牲。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世间之大，自己当真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栖身的角落了。

　　“哭！就知道哭！除了掉眼泪你还会干什么？”为首的男生看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下满满的嫌恶，“遇到一点事情就只会哭哭啼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难怪江祤会被你迷惑住。可眼泪现在救不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救你。”

　　“别以为摆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就可以博取同情，我们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既然你不肯陪我们，那行。咱们走着瞧。很快学校里面就会掀起一场大风波。我们不光要把照片全部发出去，还要到处跟别人讲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说我们好心给你机会和解，是你宋禾自己狂妄自大，直接拒绝。到时候所有的黑锅全部由你来背。所有人都会认为，整件事情之所以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完完全全就是你的过错。”

　　宋禾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声音嘶哑破碎：“不要……求你们不要到处乱说……不要把照片发出去……”

　　“现在又来求我们？晚了！”高个子男生冷哼一声，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宋禾脚边的地板，震动让宋禾身子吓得猛地一缩，“机会摆在你的面前，是你亲手推开。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多后悔药可以让你吃。”

　　“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吧。”为首的男生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终于不再紧贴着宋禾，可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他，“我们会把事情原原本本散播出去。到时候江祤的处分，你的流言，两件事搅在一起。你们两个人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老师、同学，说不定连你们双方的家长全部都会知道。你好好想想，等到你的父母得知这件事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你觉得家里人还能够接纳你吗？”

　　这一句话又狠狠刺中宋禾心底最深的恐惧。一想到父母知晓之后的场面，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窜。他不敢去设想家人失望、愤怒的神情。家庭本是他仅剩的一处避风港，可一旦所有秘密全部揭开，连家恐怕也不再能够容纳自己。

　　“还有江祤那边。”另一个人继续往下说道，“他的家里对他寄予那么大的期望，一心盼着他好好读书，以后考一所好大学。一旦家里知道他因为你打架受处分，还闹出这种私情传闻，他家里绝对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他的家人还会直接找上门，勒令他从此以后不许再和你有半分来往。到那个时候，不用任何人开口，江祤和你之间，自然而然就彻底断干净了。”

　　宋禾垂落的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侧，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已经被尽数抽空。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后背无力地倚着墙。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断蔓延，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之中只能看见少年蜷缩起来的单薄身影，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在安静的小屋里面轻轻回荡。

　　那些人的话语还在不断钻进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描摹着那一个绝望的未来：被照片毁掉名声，被全校的人议论指点，父母失望痛心，江祤受到家里巨大的压力，最后不得不狠心和自己一刀两断。所有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眼前这三个人的威胁更加可怕，还是自己脑海之中想象出来的、那幅支离破碎的结局更加令人绝望。他心里明明知道江祤对自己的心意，可铺天盖地的现实重压落下来的时候，那一份滚烫的爱意，好像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个人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宋禾。看着他失魂落魄，已经近乎崩溃的模样，他们心底报复的快感得到了一丝满足，却依旧不肯就此罢休，还不忘丢下最后几句恶语。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慢慢哭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今天做出的愚蠢决定。”
　　“很快好戏就要开场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接收所有人的非议。”
　　“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这全部都是你自己选出来的结果。”

　　说完之后，为首的男生狠狠瞪了宋禾一眼，转身带头朝着门口走去。另外两个人跟在身后，离开之前还不忘回过头，再一次朝瘫坐在地上的宋禾投来鄙夷的目光。房门被“砰”的一声重重甩上，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间屋子微微一颤。

　　终于，狭小的卧室里面只剩下宋禾一个人。

　　喧嚣与恶意随着他们的离去骤然消失，可那些辱骂、威胁的话语，一遍一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回响，不停盘旋在宋禾的脑海之中。房间重新回归死寂，只剩下少年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埋起脸，终于不再克制，压抑许久的哭声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眼泪汹涌而出，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方才被触碰过的腰、腿还有锁骨，依旧让他浑身泛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嘴唇上残留的粗暴吻过的痛感还清晰存在。而那一句句恶毒的预言，如同魔咒一般缠绕住他。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墙角。脑海里面反反复复回想刚刚对方的提议——陪三个人睡一晚就可以了结所有恩怨。他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拒绝。可那些人说出来的后果，却像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照片、流言、学校的处分、江祤的前途、双方的家长，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沉甸甸地堆压过来。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窗外夜色深沉，一轮暗淡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严严实实地遮蔽住，世间没有一丝微光落进这间小屋。宋禾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来，一寸一寸，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他不敢拿出手机，不敢看任何消息，甚至不敢去想一想远在学校那边的江祤。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明天，到底还会有怎样一场狂风暴雨在静静等候着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