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誓难违》远余温

18、黑暗之时 房间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秋风簌簌的声响，沉闷压抑，压得人胸口发堵。

　　宋禾抱着膝盖蜷缩在大床中央，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遮住满身斑驳痕迹，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恐惧与自卑。他低着头，湿漉漉的睫毛垂落，眼泪无声地砸在棉质的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方才巷子里的每一幕都在脑海里循环回放，粗糙的触碰、恶心的吻痕、不停闪烁的手机快门、三人阴恻恻的威胁，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仅剩的底气。

　　他最怕的从不是身上的伤痛，而是那三台手机里存着的照片。

　　那是随时可以将他推入深渊的把柄。

　　江祤看着他蜷缩破碎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揉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放轻脚步走回床边，缓缓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碰到宋禾微凉的手腕，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半分力道惊扰到惊魂未定的少年。

　　“禾禾，抬头看看我。”

　　宋禾身子轻轻一颤，迟迟不敢抬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未散的哭腔：“江祤……我是不是很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江祤心口。

　　他瞬间红了眼，喉结剧烈滚动，抬手轻轻托住宋禾的后颈，迫使他慢慢抬头。少年一双眼红肿不堪，眼底盛满了怯懦、卑微与自我厌弃，看得江祤心口剧痛。

　　“胡说什么。”江祤的声音低沉又颤抖，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你干干净净，错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三个龌龊的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宋禾望着他温柔笃定的眉眼，积压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再也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软软扑进江祤怀里。他不敢用力抱，只是轻轻靠着，肩膀持续颤抖，细碎的呜咽闷在他肩头。

　　江祤立刻抬手稳稳接住他，双臂轻柔又用力地将人圈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颤抖的脊背，极致温柔地安抚着，试图驱散他浑身的寒意与恐惧。

　　一旁的陆峥看着两人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无奈，语气沉稳开口：“现在最棘手的是照片。那三个人手里有完整的把柄，硬碰硬绝对不行，一旦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祤抱着怀里脆弱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刺骨的冷戾与滔天怒意：“我不会让他们拿着禾禾的照片肆意要挟，更不会让这些东西传出去毁了他。”

　　“我去查他们的底细。”陆峥果断开口，“那三个都是班里的问题学生，逃课违纪是常态，胆子大但最怕受处分、怕被家长追责。他们攥着照片，无非是想拿捏宋禾，以后肆意欺负、要挟，捞各种好处。”

　　江祤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擦去宋禾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你去查，查到所有信息。”他语气冷得发沉，“今天的事，我会亲自找他们算总账。照片，必须一张不留全部删除。除此之外，他们今天施加在禾禾身上的所有伤害，我千倍百倍讨回来。”

　　怀里的宋禾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微弱又慌张：“别……江祤，别冲动。万一、万一他们鱼死网破，把照片发出去……我不怕被欺负，我怕连累你，怕所有人都议论你。”

　　他太怕了。

　　江祤是耀眼的、干净的、前途坦荡的，是全校仰望的存在。而自己今天满身狼狈、受尽羞辱，一旦照片曝光，所有人都会指指点点，他们的秘密会被公之于众，江祤的清高与光芒，会被自己彻底玷污。

　　他不能毁了江祤。

　　看着少年眼底小心翼翼的顾虑与卑微，江祤心口酸涩得发疼，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宋禾的额头，语气郑重又坚定，字字铿锵：

　　“宋禾，记住。比起所有流言、所有后果，我更怕你受委屈、受伤害。前途、名声，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你重要。”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就算真的出事，我陪你一起扛，天塌下来，我替你挡着。”

　　温柔又滚烫的话语，一点点熨帖着宋禾破碎慌乱的心。他看着江祤漆黑真挚的眼眸，积攒多日的自卑、今日极致的屈辱，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死死抓着江祤的衣服，埋在他怀里无声痛哭。

　　陆峥识趣地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两人，独自站在客厅拿出手机，开始快速打听那三个男生的家庭情况、违纪记录、所有软肋。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急，却也绝对不能拖，拖得越久，宋禾就多一分被要挟、被二次伤害的风险。

　　卧室之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宋禾心底的阴霾。

　　江祤抱着他坐靠在床头，让他稳稳窝在自己怀里，抬手一点点整理他凌乱的额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红肿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不敢触碰那些斑驳的吻痕与掐痕，怕触碰到少年的伤口，只会一遍遍温柔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还难受吗？”

　　宋禾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身上不疼了，就是心里怕。一闭眼，就想起他们的手，想起手机的快门声。”

　　那些画面已经刻进了脑海，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江祤心口一揪，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没有半分亵渎，只剩满心的疼惜与安抚。

　　“不怕，有我在。”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偏僻的地方，再也不会让你独自受委屈。从今天起，我寸步不离护着你。”

　　他耐心地顺着少年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宋禾哭了太久，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之后，浓重的疲惫席卷全身。他乖乖靠在江祤温热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这是此刻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港湾。

　　眼泪慢慢止住，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着前，他还下意识死死攥着江祤的衣角，小声呢喃：“江祤……一定要把照片删掉……好不好？”

　　“好。”江祤轻声应下，嗓音温柔又郑重，“我答应你，一张不剩，全部删掉，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得到承诺的宋禾，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神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始终紧紧蹙着，偶尔会轻轻呓语，身子微微抽搐，显然即便在睡梦中，依旧没能挣脱噩梦的缠绕。

　　江祤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少年的浅眠。

　　窗外秋风萧瑟，天光慢慢偏移，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温柔铺满床沿，却照不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戾气。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未消肿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彻骨的阴翳。

　　那三个男生，不仅肆意轻薄、羞辱他护在心尖的人，还拍下私密照片用作要挟，步步紧逼，妄图拿捏宋禾一生。

　　这笔账，他记下了。

　　温柔是给宋禾的，而报复，他分毫不会手软。

　　他拿出手机，压低亮度，点开陆峥发来的消息。

　　短短几分钟，陆峥已经查清了三人所有底细。

　　三人都是高二普通班的问题生，常年逃课、打架、违纪，多次被学校通报批评，留校察看在即。三人的家长极其看重学校处分，一旦记大过，会直接断了他们艺考、单招的所有出路。除此之外，三人偷偷校外抽烟、翻墙上网、聚众闹事，每一件都是可以直接劝退的严重违纪。

　　最关键的是，三人下周就要迎来期末德育考核，只要德育扣分超标，直接取消所有升学资格。

　　看完消息，江祤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重。

　　软肋，尽数齐全。

　　他抬手回复陆峥，字字冷冽：【晚上放学，约他们单独出来。不用惊动老师，我亲自谈。照片、道歉、代价，三样，缺一不可。少一样，就让他们承担所有违纪后果，彻底断送升学路。】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重新低头，温柔地搂住怀中熟睡的少年。

　　指尖轻轻摩挲着宋禾细软的发丝，眼底是极致的温柔，心底是滔天的雷霆怒火。

　　他会温柔治愈宋禾所有的伤痛与阴影，抚平他今日所有的委屈与不堪。

　　但那些伤害过他少年的人，他会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他们付出毕生难忘的代价。

　　只是江祤不知道，藏在三台手机里的照片，早已悄然埋下了无法逆转的隐患。

　　这场以羞辱与要挟开场的风波，不会就此落幕。

　　温柔的救赎与刺骨的折磨，即将交替而来，属于他们的甜虐拉扯，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熟睡中的宋禾眉心微蹙，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依旧被那场阴暗的小巷噩梦，牢牢困在方寸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