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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松林伏击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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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松林伏击
松针铺成的小径比溪沟好走了许多,但我的速度反而更慢了。
因为每一步都在痛。左脚光着,脚底已经被碎石和荆棘割得血肉模糊。右脚那只裂了口的鞋早就散架了,鞋底和鞋面彻底分家,只剩几根烂草绳勉强绑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重新系紧。我把外套仅剩的半截右袖撕下来,裹住了左脚。布片很快就被血和泥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松林里很暗。头顶密集的树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极少的灰白色光斑从缝隙中漏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浓烈而沉闷。脚下的松针层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我的脚步声不会暴露位置。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喘气。侧耳听了听,松林里安静极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正是这种安静让我脊背发凉。
陈平是一个会在暗处埋伏的人。他在这座山里踩过点,熟悉地形,而且他手里有刀。他不需要追着我跑。他只需要在我必经之路上等着,等我自己走进他的狩猎范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都绷紧了。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前方的路面。松针层太厚了,看不出任何脚印或痕迹。但我在户外用品店干了五年,见过无数种野外地形。松针层有一个特点——如果被人踩过或者拖动过重物,底下的松针会被压得更实,颜色也更深。我仔细辨认着前方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在距离我大约十五米的地方,松针层的颜色出现了一条细微的变化。一条大约半米宽的深色带,横着切过小径,从左侧的树干延伸到右侧的灌木丛。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但更让我警觉的是,那条深色带附近的松针层,比别处高了那么一点点。很细微的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
我继续蹲着,目光沿着那条深色带往两侧扫去。左侧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块树皮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新鲜剥落的痕迹,浅色的木质部还露在外面。树干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一根绷紧的线。埋在松针下面。横跨整条小径。等着我走过去,然后——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绕过去。我从蹲着的地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从右侧的灌木丛绕过这条埋伏线。但就在我退第二步的时候,我的后脚跟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在松针层上更是微乎其微。但在这种死寂中,它就像一道惊雷。
松林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比我想的机灵。”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陈平从前方十五米处的一棵大松树后面走了出来。他早就等在那里了。他蹲在那棵树后面,安静地等着,等了不知道多久。他算好了我会走这条路,算好了我会经过那个位置,算好了他只需要等。
他的样子让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左半边脸肿得老高,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结成了黑色的血痂。鼻子歪向一边,也许是刚才从坡上滚下去的时候撞断的。他的右胳膊奇怪地垂着,像是脱了臼,或者骨折了。但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把猎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冷的青光。
“你从溪沟绕了一大圈。”他慢慢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我想你可能走这条路。所以我绕了个近道,先到了这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腿也受了伤,拖着走,每一步都带出一种沉重的、不协调的声响。但他的眼睛盯着我,凶狠而清醒。
“你让我摔断了胳膊,撞断了鼻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恨意,“你差点杀了我,林夏。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他举起了刀。
我没有跑。我知道跑不过他的。他虽然受了伤,但至少两只脚还能动,手里有刀。而我光着一只脚,浑身是伤,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我蹲下身,把手伸进了松针层里。手指在腐烂的松针和泥土中摸索着,很快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石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松针覆盖着,是松林里常见的碎石。
我攥住石头,猛地站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用力砸了过去。
石头飞出去,砸在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挥着刀朝我扑了过来。
我转身想跑,但左脚踩在了一块湿滑的苔藓上,整个人向后滑倒。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松树干上,眼前一黑,满天金星。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一只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左手,他丢掉刀的手。那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掐在我的喉咙上,越收越紧。空气被掐断了。我的肺在拼命挣扎,嘴巴张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无数个黑色的斑点,像雪花一样疯狂地旋转。
我拼命地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指甲抠进了他的手臂皮肤里,拉出了一道道血痕。他的脸就在我面前,肿胀的、扭曲的、满是血污的脸。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去死……”
我的右手在松针层里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石头。更硬,更冷。是那把猎刀。他刚才丢掉的那把猎刀。刀柄在松针层中露出来,我摸到了它。
我没有犹豫。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刀柄,把刀刃对准他掐住我脖子的那只手臂,狠狠地划了下去。
刀刃切开皮肉的感觉让我胃里翻涌。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了一声,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空气。久违的空气像瀑布一样灌进我的肺里。我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瘫倒在松针层上。气管像被火烧过一样痛。
陈平退后了两步,捂着自己的胳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的脸扭曲着,嘴里骂着含混不清的脏话。他试图用右手去捡什么东西,但那只脱臼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他弯下腰,想用左手去捡地上的树枝做武器。
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从松针层上爬起来,握紧猎刀,转身就跑。这一次,我没有沿着小径跑。我直接冲进了松林深处,踩着厚厚的松针层,在密集的树干之间穿行。松枝抽打着我的脸和手臂,松针扎进我的衣服和头发,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身后,陈平的咒骂声渐渐被松林吞没。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直到肺里再也吸不进空气,我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松树跪倒在地。我把脸贴在树干粗糙的树皮上,大口喘息。手里还攥着那把猎刀,刀柄上沾着他的血,也沾着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