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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1月5日 00:00 【二更+表 ...

  •   从码头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伦敦十一月的夜风裹着泰晤士河上的湿冷腥气,顺着车窗的缝隙往里钻,刮在沾了冷汗和泥水的衣服上,冷得刺骨。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先动。逼仄的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发动机怠速运转的细微低鸣,和车窗外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的闷响。

      谢呈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窗外那栋黑漆漆的楼体。他的外套肩上被划破了一道长口子,是刚才在码头集装箱那边避开赵的人时,刮在生锈铁皮边缘上的。布料翻卷着,隐隐透出里面一道被划伤的血痕。他的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的线条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凌厉,眼底翻涌着一种压到极致的暗色,像是一头刚刚撕咬过猎物、却还在因为什么而焦躁不安的野兽。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车门,大步跨了下去。秦云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只沉甸甸的防水袋。袋子很重,里面的金属盒子和几本硬壳记录册坠着,勒得他指节微微泛白。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谢呈摸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用力推开门。公寓里冷冰冰的,出门前没关的落地灯还亮着,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

      谢呈把手里那只防水袋随手扔在茶几上。拉链没拉,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几本硬壳的实验记录册和一只防火防潮的金属盒子。那是他们在码头集装箱夹层里翻出来的。今晚的行动算不上完美,出了一点岔子。赵的人比预想的动作要快,要不是秦云反应机敏,提前解决了外围的盯梢,惊动了里面的人,今晚他们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东西拿到了,人也没伤着,按理说该松一口气。但谢呈从离开码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脱下那件沾了灰和泥水的黑色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椅背上,走到水池边洗手。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响得格外突兀。谢呈低着头,双手撑着水槽边缘,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背。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扭打时蹭上的血丝,被水冲成淡粉色的细流,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秦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谢呈的肩膀绷得很紧,肩胛骨在薄毛衣下面支棱出两道凌厉的线条。他关了水龙头,扯了张纸巾擦手,纸团被他在掌心揉得稀烂,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转过身,靠在厨房的台面边缘,视线越过半个客厅,沉沉地落在秦云身上。

      秦云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只防水袋拉到面前。他刚把里面那几本记录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翻开,谢呈就已经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急,步子又沉,带着一股压抑了一路的低气压。秦云还没来得及抬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力道极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谢呈站在他身侧,低下头,视线死死地钉在秦云的手腕上,然后顺着手腕慢慢往上,移到那张脸上。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从码头回来这一路上,他都在死死压着某种快要破笼而出的东西。压到现在,那根弦已经拉得几乎透明了。

      “别看了。”谢呈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重重擦过木头。

      秦云抬起头看他。

      “现在才十一点半。”秦云没有挣开手,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看完再睡。这些都是从夹层里拿出来的,里面说不定有那个金主的线索,越早理清越好。”

      “我说,别看了。”

      谢呈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攥着秦云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他没用太大力气去捏痛秦云,但那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顺着掌心传了过去。

      秦云没说话,松开了手里的记录册,任它搁在桌面上。他仰起脸,安安静静地看着谢呈。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滴答。滴答。滴答。

      谢呈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秦云脸上巡睃,像是在确认某种东西的存在。然后他弯下腰,把额头重重地抵在秦云的额头上。他的鼻息滚烫,带着压抑的粗喘,尽数落在秦云的唇边。

      “我差点以为今天出不来。”谢呈的声音被压在极近的距离里,低得像是呢喃,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颤意。

      “出来了。”秦云说,嗓音很稳。

      “在码头,最后那辆面包车冲过来的时候,你把我推开了。”谢呈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扫在秦云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极轻的痒。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像是牙关在打颤,语速越来越快,夹杂着一种后怕到极致的暴躁,“你凭什么推开我。你知不知道那种车撞过来,会死人的。你以为你反应快,你以为你算得准,如果你算错了呢?如果那辆车再快一点,如果赵的人手里有枪,如果旁边还有埋伏,你现在就不在这儿了!”

      秦云沉默着,回忆起码头上的那个瞬间。赵的人狗急跳墙,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直直地冲过来,他当时根本没有多想,本能地就把谢呈推到了一旁的水泥柱后面。那是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

      “秦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谢呈猛地睁开眼,退开半寸,那双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尾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空荡的公寓里回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为了我出了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抱着你的东西去过下半辈子吗!”

      墙上的挂钟,分针和秒针在十二点的位置严丝合缝地重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11月5日。00:00。

      谢呈的生日到了。

      秦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点里,因为极度的恐惧、焦灼和过度的占有欲而濒临破碎的模样。谢呈的眼眶红着,下颌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是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再多用一分力就会彻底崩断。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靠嘶吼来掩饰恐惧的困兽。

      秦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岔了。

      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安抚谢呈,怎么用理智去梳理谢呈的失控。但他忘了,谢呈要的从来都不是理智。谢呈就是一条疯狗,一条被抛弃过一次、饿怕了的疯狗。他要的是占有,是笃定,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抛下的绝对安全感。而这份安全感,秦云之前一直是用“乖顺”和“退让”来给的。那不够。对谢呈这种骨子里都透着病态偏执的人来说,温顺的安抚,远远不够。

      他需要让谢呈知道,他骨子里也藏着同样的疯子。

      秦云忽然动了。

      他主动转过身,面朝谢呈。在谢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云的两只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攥住了谢呈的毛衣领口,用尽全力,将他往下一拽。

      谢呈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腰重重地撞在餐桌边缘,桌上的记录册被撞得滑出去半寸,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秦云的唇就已经狠狠地贴了上来。

      谢呈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在那一刻停滞,瞳孔骤然放大。

      这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以前都是谢呈缠着他、黏着他,就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疯犬,贪婪地索取着秦云的纵容。而秦云总是安静地承受,偶尔回应,也是温和的、安抚性的。他总是由着谢呈闹,由着谢呈咬,像是一汪包容一切的水,无论谢呈投下多大的石头,都能悄无声息地化解掉。

      但这次,秦云是主动的,是暴烈的。像是一把一直藏在鞘里的刀,终于在这个瞬间,被人拔了出来,亮出了锋利的刃。

      秦云的唇压在他的唇上,毫无保留,带着一种要将人吞噬般的狠劲。谢呈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紧接着,秦云咬了他。

      不是那种暧昧的撕扯,而是真真切切的咬。牙齿磕在谢呈的下唇上,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肉,发了狠。直到尝到了浓烈的、带着腥甜的铁锈味,秦云才稍微松开一点。

      谢呈吃痛,闷哼了一声,那股痛意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回过神来。他眼底的红意瞬间被点燃,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疯狂和焦躁,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反手一把扣住秦云的后脑,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头发,试图夺回主动权,甚至将身体更用力地压向秦云,把人严丝合缝地抵在餐桌边缘。

      “你……”谢呈的嗓音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气息全乱了。

      “你怕我离开?”秦云稍稍退开半寸,呼吸急促地扑在谢呈的鼻尖上。他的唇上沾着谢呈的血,红得触目惊心,眼底却亮得惊人,不再是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乖顺模样,而是带着一种同样病态的、疯狂的占有欲,直勾勾地撞进谢呈的眼里,“谢呈,你听好了。”

      谢呈死死盯着他,下颌绷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却突然发现猎物主动献祭的野兽,等待着某种宣判。

      秦云的手顺着谢呈的领口往上,捧住他的脸,拇指用力地压在他的颧骨上,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

      “你在哪,我就在哪。”秦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重重地砸在谢呈的心口上,“我推开你,不是为了替你死,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因为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谢呈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轰然碎裂,又以一种极其猛烈的方式重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谢呈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抓着秦云后脑的手都在发颤,眼眶里积蓄的水汽终于支撑不住,顺着眼尾滑落了一滴,砸在秦云的手背上,滚烫。

      “你在哪,我就在哪。”秦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甚至将额头更紧地贴上去,“我哪儿也不去。”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是吻,是撕咬。是对刚才那番话的回应,也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谢呈咬破了秦云的嘴唇,舌头野蛮地长驱直入,卷着他,缠着他,扫过每一寸口腔,仿佛要把这句话连同秦云的呼吸一起吞进肚子里。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分不清是谁的,也根本无暇去分。

      秦云没有躲,也没有退缩。他同样发了狠地回应着,手指死死抓着谢呈背后的毛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把布料抓得皱成一团。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破膛而出,叫嚣着要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

      谢呈的吻从秦云的嘴唇滑下来,带着腥甜的气息,咬在他的下颌,顺着颌骨一路向下,咬在他的脖子,最后停在颈侧那道戴了十年项圈留下的浅痕上。那里的皮肤比周围要薄一些,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谢呈的牙齿轻轻刮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秦云仰起头,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点极轻的、沙哑的闷哼。

      那声闷哼像是某种催化剂,谢呈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把脸深深地埋在秦云的颈窝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沉重地喘息着。秦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片温热的湿意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很快便洇进衣领里,烫得他心口发酸。

      “秦云。”谢呈的声音闷得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秦云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不稳,手却一直没从他后脑上松开。

      “今天是我生日。”谢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委屈。

      秦云抬起手,覆在他的后脑上,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我知道。”秦云偏过头,嘴唇贴着谢呈的耳朵,“生日快乐,谢呈。”

      谢呈趴在他肩膀上,没有动。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零点过十分,久到两个人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谢呈才慢慢直起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但他看着秦云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崩溃了。那里面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占有欲。

      他低下头,把额头重新抵在秦云的额头上。

      “你刚才说的。”谢呈用鼻尖蹭了蹭秦云的鼻尖,声音沙哑地要求,“你发誓。”

      “我发誓。”秦云看着他。

      “如果你骗我……”谢呈眯起眼睛,那股狠劲又冒了出来,眼底深处是偏执到骨子里的阴湿与疯狂,“我就把你锁起来,把这一整栋楼都买下来,焊死门窗,每天只给你送饭。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半步,谁来找你我就弄死谁。”

      “你锁不住我。”秦云说。

      谢呈的眼神一凛,那股暴戾的情绪又要翻涌上来,扣着秦云肩膀的手猛地收紧。

      “因为我会自己把锁扣上。”秦云打断了他,抬起手,指尖抹去谢呈嘴角的血迹,按在自己的唇上,那双黑眼睛里是不遑多让的偏执,“你跑不掉的,谢呈。”

      谢呈愣住了。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释然。他把头埋在秦云的肩头,用力地蹭了蹭,像个终于得到了承诺的疯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不跑。”谢呈闷声说,手臂死死地勒着秦云的腰,“我一辈子都不跑。你赶我我也不走。”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了。公寓里,那只装着秘密的防水袋被彻底遗忘在桌角,无人问津。在这个属于谢呈的、刚满十八岁的凌晨,他紧紧抱着秦云,像是抱住了他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11月5日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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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晋江作者柏浅。 在这挂个请假条:今天(10.28)和明天(10.29)请两天假,特此说明! 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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