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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1月4日 “你分得清 ...

  •   十一月的伦敦,天黑得早。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抹布,压在城市上空。公寓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秦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那本实验日志,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谢呈站在玄关,正在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去安保那边一趟,把码头周边的布防图和行动路线最后核一遍。赵的人最近在那一带活动频繁,明天不能出岔子。”谢呈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秦云身上,“我最多去一个小时。你待在这里,哪都别去。门反锁,监控我看得到,有事立刻打我电话。”

      “知道了。”秦云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日志,应得很平淡。

      谢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从那天在茶楼把人拽回来、两人大吵一架把话说开之后,秦云确实老实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谢呈心底那根弦始终绷着,特别是临近11月5日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隐隐发酵,随时会炸开。他拉开门,又深深看了秦云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安保据点在附近的一处旧仓库改造的办公区,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通讯设备和监控屏幕。谢呈进去的时候,负责人已经把所有图纸铺在桌上了。他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那张码头的地形图。

      “明天下午两点动手。”谢呈的指尖点在地图上蓝色的集装箱区域,“一路跟着我们走正门吸引注意,另一路在外围的路口待命,听到信号再从侧翼包抄。那栋旧办公楼里赵的人手,一定要控制在视线范围内,不能让他们靠近集装箱半步。”

      他交代得很细,每一项都有备选方案。安保团队的人拿着笔在旁边飞速记着。等一切核对完毕,谢呈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出来快四十分钟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公寓,但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转头走向了旁边那间专门用来监控公寓周边的暗哨室。

      推开门,安保里的高个子正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看见谢呈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少爷。”

      “今天有异常吗。”谢呈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没异常。秦云少爷一直没出门,楼下也没可疑的人靠近。”高个子说着,把其中一个街角的监控画面调大,“就下午两点半左右,咱们楼下的门禁开过一次,但监控没拍到人进去。可能是风吹的,或者是按错了密码。”

      谢呈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视线忽然定住了。他伸手把进度条往回拨了一点,画面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身形瘦小的人出现在公寓楼侧面的巷子口。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递给了一个刚好路过的外卖员。两人说了几句话,外卖员把东西塞进保温箱的夹层里,骑上车就往公寓楼的方向去了。

      “停。”谢呈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是结了冰,“放大这里。”

      高个子操作鼠标,把画面放大。虽然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谢呈太熟悉那个身形了。那种有些单薄、微微缩着肩膀的走姿,还有那件眼熟的深灰色连帽衫。是周屿。

      “他什么时候来的。”谢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站在他旁边的高个子明显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两点二十左右。但他没进公寓楼,给完东西就跑了。”高个子咽了口唾沫,翻了一下记录。

      谢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昨天刚因为私自见线人的事跟秦云吵了一架,秦云答应得好好的,说以后不会再瞒他。结果呢?他前脚刚出门,周屿就摸到了公寓楼下,还他妈学会了用外卖员当跑腿。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和暴戾从谢呈的骨血里猛地窜了上来,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他转身就走,一把拉开暗哨室的门,带起的风把桌面上的一张纸都掀到了地上。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谢呈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开门。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想要毁灭点什么的冲动压下去。但他压不住。只要一想到秦云背着他跟外人暗度陈仓,一想到秦云那副“为了大局可以瞒着他”的理所当然,他就觉得脑子里的那根弦被人硬生生地扯断了。

      他掏出钥匙,拧开门。

      公寓里亮着灯。秦云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日志。听见门响,秦云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神色如常。

      “回来了。”秦云语气很平常,“安保那边怎么说?路线定下来了?”

      谢呈没接话。他换了鞋,脱下风衣挂在门后,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去厨房,也没有看秦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落在茶几上。

      那里搁着一份卷宗。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贴着一截外卖单的胶带,显然是拆开没多久。卷宗旁边散落着几张手绘的图纸,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旧办公楼的火力分布和门禁卡的位置。

      “下午有人来过了。”谢呈开口,嗓音极冷,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秦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份卷宗,没有隐瞒,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周屿让人送来的。他在码头附近盯了两天,画了一份赵那边的人手分布图,还搞到了那栋旧办公楼的门禁卡。我对照了一下陈默给的地图,非常有用。”

      “他送来的,还是你让他去查的。”谢呈转过身,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秦云脸上。

      “我让他盯的。”秦云合上日志,抬起头看着他,“周屿目标小,在那边转悠不容易引起注意。我之前让他多留意一下那栋办公楼,有消息就送来。他今天能把东西送进来,确实帮了大忙。”

      谢呈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的肌肉线条绷出了一股狠厉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他费尽心思布控、盯梢,试图把秦云护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里,结果秦云自己伸了根管子出去,把外头的东西吸了进来。

      “秦云。”他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沙发前,“你昨天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昨天保证的是我不单独去见陈默。”秦云仰着头看他,目光平静得让人想发疯,“今天我没有出门。人是周屿派的,东西是外卖员送上来的。我连这扇门都没出。”

      谢呈被这话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秦云没出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但这也改变不了秦云又瞒着他搞小动作的事实。他觉得秦云就像是一捧水,无论他握得多紧,秦云总有办法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漏出去。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秦云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秦云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所以你觉得,只要人没出去,就不算瞒我,是吗?”谢呈的呼吸打在秦云的脸上,眼底是一层又一层压得极深的阴湿与偏执,“你跟他联系,让他去查,然后在房间里坐享其成。秦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还是觉得我在这儿就是个摆设,你只需要把我哄住了,自己该干嘛还干嘛?”

      “谢呈,你冷静一点,这只是一份情报。”秦云微微皱起眉头。

      “我冷静不了!”谢呈猛地直起身,一拳狠狠砸在沙发旁边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秦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之前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我不看监控呢?如果你今天把这份东西藏起来,明天在码头突然拿出来,我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到底在怕什么?”秦云终于也站了起来,抬头迎上他暴烈的视线。

      “我怕什么?我怕你根本不需要我!”谢呈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我只要一想到你有事情瞒着我,一想到你背着我跟别人联系,我整个人就像是被火在烧。你明不明白?我根本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随时准备撇下我自己去走那条路!”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刮得玻璃发出呜呜的响声。今天是11月4日了。距离谢呈的生日还有几个小时。每年到了这一天前后,谢呈的情绪就极其不稳定,像某种蛰伏的野兽在特定的时间里剥去了理智的皮,露出最脆弱也最凶狠的骨血。

      秦云站在那里,看着谢呈通红的眼眶。那些激烈的言辞像是一把把带毒的刀,刺得双方都鲜血淋漓。他知道谢呈在发疯,知道谢呈的占有欲和疑心病一旦发作就会吞噬一切理智。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哄,他把日志搁在茶几上,声音极轻,却字字见血。

      “如果因为你的占有欲,连这种最基本的信息交换都不允许,那明天去码头,我们可能都会死。你分得清轻重吗?”

      谢呈看着他,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退后半步,眼底那层疯狂渐渐碎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慌。

      “我分不清。”谢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秦云,我就是分不清。你别用那副高高在上的理智来压我。”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突兀又惊心。

      谢呈没动。秦云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接起电话,没有避着谢呈。

      “秦少爷,码头那边有动静!”那头的声音极其急切,背景里还有呼呼的风声,“赵的人好像有所察觉,那栋旧办公楼今晚灯火通明,进出的人也变多了。我刚才看到有几辆车开进去了,下来不少人,手里都带着东西。如果明天白天去,肯定会正面撞上!”

      秦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偏过头,目光看向谢呈。谢呈靠在墙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知道了。继续盯着,别暴露。”秦云挂断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谢呈面前。

      “码头那边,赵的人今晚在动。可能是想赶在我们前面把东西找出来。”秦云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带任何私人情绪,“如果在外面撞上,动静太大,谁都讨不到好。最好的办法,是今晚趁黑摸进去。”

      “今晚。”谢呈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就现在。”秦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谢呈的眼睛,“你还能动吗?”

      谢呈站在那里。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秦云,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冷静、清透的眼睛。他知道秦云没在怕他,也没在哄他。秦云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然后理所当然地把他算在了这个决定里。秦云需要他一起去,这个认知,像一阵冷风,稍微吹散了一点他脑子里炽热的焦躁。

      谢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几近崩溃的软弱被强行压了回去,重新凝成了一层冷硬的坚冰。

      “等我两分钟。”谢呈站直身体,嗓音虽然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狠厉与果断,“我换衣服。”

      他转身走进卧室。

      秦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垂下眼,看了看桌上那份卷宗,卷起它,塞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时钟的指针一点点划过。11月4日即将过去,而真正的风暴,要在那片漆黑的码头上,提前登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1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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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晋江作者柏浅。 在这挂个请假条:今天(10.28)和明天(10.29)请两天假,特此说明! 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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