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同住一个屋檐 “不黏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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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空间比谢家老宅小得多，但谢呈的“领地”却仿佛膨胀了。
搬进来的第一个早晨，秦云是被咖啡的味道弄醒的。他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就看见谢呈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正用一只不锈钢小锅煮牛奶。深灰色的居家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发没有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将手里的马克杯推过去。
“喝完去洗漱，校车还有半小时。”谢呈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视线在秦云的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锅里。
秦云走过去，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马克杯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没放糖，纯粹的奶味。谢呈记得他所有的口味，不喝加糖的，不吃全熟的蛋黄，不喜欢带腥味的鱼。这些事谢呈从来没刻意问过，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就全变成了他脑子里的默认设置。
吃完简单的早餐，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伦敦初冬的早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吸间全是白雾。走下楼时，秦云习惯性地落后半步，谢呈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一把将秦云的手攥住。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直接揣进了谢呈外套的口袋里。
“风大。”谢呈连头都没回，只是抛下这两个字，牵着他继续往学校方向走。
手掌在口袋里的温度迅速回笼，秦云没有抽手，目光扫过街面。街对面的转角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那是安保的暗哨。谢呈似乎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但他牵着秦云的手在口袋里又紧了一分。
进了学校大门，谢呈松开了手，但眼神依然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搬到学校附近最大的好处是省去了车程，坏处是谢呈的盯梢变得毫无死角。这周的第一节课，秦云坐在教室里，刚拿出课本，前排的男生忽然转过头，压着声音问：“哎，秦云，你能不能告诉我，谢哥怎么连你们班的课表都背下来了？”
秦云翻开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过去，谢呈正站在他们教室的后门外面，手里拿着一罐没打开的冰可乐，斜倚着门框。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人敢从他身边过，都下意识地绕开半米。他的眼睛没有看别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秦云座位的位置。
“他记性好。”秦云低下头，继续翻书，嗓音很平。
男生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哪是记性好，这简直是……盯人神器。刚才我在走廊多看了你一眼，他那个眼神，我差点以为自己脖子要断。”
秦云没接话，但余光扫到了后门。谢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原本冷着的脸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个讨赏的孩子。秦云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中午在食堂，谢呈端着两个托盘，理所当然地坐到了秦云对面。他先把秦云那份切好的牛排、挑过刺的鱼排推过去，才低头对付自己那份。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我去你们班。”谢呈一边切肉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老师会管。”秦云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我交了申请，调班。”谢呈抬起眼皮看他，“以后所有自习课我都跟你在一个教室。”
秦云放下叉子，看着他。
“你干脆把我也调到你班去算了。”秦云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
“不行。”谢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眉头微微皱起，“你那个班太吵，后面几个男生上课总说话，会吵到你。”
“我不怕吵。”
“我怕。”谢呈截断他的话，眸色沉了沉，“他们吵到你，你晚上就睡不好。睡不好就会做噩梦，做噩梦半夜就会醒。”他顿了顿，手里的叉子戳在肉块上，力气大得瓷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行，你不能去我那个班。”
秦云看着他的动作，知道这个话题没有讨论的余地了。谢呈的逻辑是闭环的，在这个逻辑里，秦云应该待在最安静、最安全、最可控的地方。而谢呈，则必须时刻在这个半径里。
晚上回到公寓，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就变得更加具象化。
两人坐在客厅里。公寓的沙发比老宅的小，坐两个人稍微有些挤。但谢呈很满意这种拥挤，他习惯性地把腿搭在秦云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秦云脸上。秦云在写作业，手里握着笔，因为腿被压着，他只能微微侧着身写。
“你的笔芯快用完了。”谢呈忽然开口。
秦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笔尖，还剩一点点黑水。“嗯，明天去换。”
“我带了新的。”谢呈把书合上，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黑笔，全是秦云用惯的那个牌子。他拆开一支，拔掉笔帽试了试出墨，才递过去，“用这个。”
秦云看着那支笔，接过来，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谢呈翻书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沉下来，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线。
写完作业，秦云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去洗澡。谢呈的腿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视线跟着他进了卧室。
“门别关。”谢呈在客厅里说了一句，嗓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秦云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
“这儿不是老宅。”秦云说，意思是这里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佣人，也没有苏晚和谢正霆。
“我知道。”谢呈靠在沙发上，把书翻过一页，眼神并没有看他，但语气笃定得仿佛是一条铁律，“但是门别关。”
秦云在门口站了两秒，最终没有关上门。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衣服，拿着毛巾进了浴室。浴室的门他也留了一条缝，但没有完全敞开。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谢呈放下书，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秦云卧室的方向。浴室门缝里透出水汽和微光，水声哗哗地响着，一切都在他的听觉范围内。谢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只要听着这声音，他整个人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暴起的肌肉才能彻底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秦云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谢呈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谢呈拍了拍沙发前面的地毯。
秦云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谢呈站在他身后，插上电，打开热风。手指穿进湿透的黑发里，指腹轻轻揉搓着秦云的头皮。吹风机的轰鸣声掩盖了房间里其他细微的声响。谢呈的动作很慢，从发根吹到发梢，一点点把水汽烘干，像是在对待一件极为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赵那边，有动静吗？”秦云的声音闷在热风里。
“让人盯着了。”谢呈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滑了一下，那里戴着项圈十年，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印子，手指按上去，像是在确认那块皮肤的温度，“他那天吃了亏，短期内不会轻举妄动。但我让人查了他的底，他手里确实没剩多少人。实验室当年那批人，真正跑出来的没几个。”
“陈默呢？”秦云问。
“还没消息。”谢呈的声音平静，“但他既然把东西藏在桥墩下面，说明他早有准备。赵找不到他，暂时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只要你不出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我不出事。”秦云说，语气很轻，但很稳。
谢呈关掉吹风机，把线绕好搁在茶几上。他在秦云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贴在一起。谢呈转过头，下巴搁在秦云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刚吹干的头发，闻着洗发水的味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儿真小。”谢呈嘟囔了一句。
“嫌小可以回老宅。”秦云偏过头。
“不回。”谢呈连一秒都没犹豫，手臂环过去，从后面搂住秦云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这儿挺好的。没有那些烦人的眼睛盯着，没有苏晚阴阳怪气的试探，也没有管家半夜查房。只有我们俩。”
“那你也别总黏着。”
“不黏不行。”谢呈把脸埋进他颈侧，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你不看着就会不见。”
秦云没动，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覆在谢呈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门都没关，还能去哪。”
谢呈没出声，但秦云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后的那具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那种放松不是彻底的松懈，而是一只警惕的野兽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窝里，闻着熟悉的气味，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威胁。
夜渐渐深了。两个人谁也没提回房睡觉的事。谢呈就那么搂着秦云，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最后，两个人一起歪倒在沙发上。沙发太小，两个人只能极其别扭地挤着，谢呈把头埋在秦云胸口，秦云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这姿势并不舒服，但谁也没松开。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谢呈闭着眼睛问。
“随便。”
“那就吃煎蛋，昨天买的面包烤一下。”谢呈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
秦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谢呈的睡颜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平时那种阴湿的、带着攻击性的冷意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他伸出一只手，将谢呈额前的头发拨开，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骨。
这就是他们的新生活。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谢呈把秦云的生活起居、上课作息、甚至呼吸频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秦云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而秦云，心甘情愿地在这张网里沉沦。
不挣扎，不逃跑，甚至主动伸出手，去配合网收紧的节奏。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平衡。一种扭曲的，却又无比契合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平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同住一个屋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