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搬出谢家 “你晚上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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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箱带回来之后，秦云在房间里翻了一整夜。
谢呈坐在旁边陪着，中途去泡了两杯茶，一杯搁在秦云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床头翻那份手写名单。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窗帘拉得严实，外面的风声偶尔从缝隙里钻进来，混着翻纸的沙沙声。那本实验日志的纸页很脆，边缘泛着深黄，翻得稍微重一些就簌簌地往下掉纸屑。秦云翻得很小心，指腹贴着纸面，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实验日志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秦云停住了。有一页上画着方框和箭头，旁边写了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他把那页转过来给谢呈看。
“我父亲在出事之前那几天，把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和样本转移了。”秦云指着那几行字，指尖点在那个方框上，“他写了一个地址，是北边一个仓库区的编号。跟芯片里那个坐标不一样，比那个更偏，在运河更下游的位置，编号也更靠后。”
谢呈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顺着那行字往下移了移。那串编号写得极细，是用极尖的铅笔写在页边空白处的，如果不凑近了看，很容易漏过去。
“这批东西如果还在，”他说，“就是赵那边一直想找的。”
“嗯。”秦云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下一页上写了一段话，笔迹更乱，有好几个字被划掉了重写。他看了两遍，把那段话念出来：“‘如果我没能回来，东西交给来人。别找谢正霆，别信苏晚。找阿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谢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动。杯口的热气往上飘，被台灯的光照出一小片白雾。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来，搁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你父亲认识我。”他开口，嗓音很轻。
“认识。”秦云把日志合上，偏过头看着他，“他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谢家，是你。他让我找你。”
谢呈没接话。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压在膝盖骨上，压出几个浅浅的凹痕。秦云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然后把日志搁回铁皮箱里，把箱盖合上，搭扣按紧。
“还有一件事。”秦云开口。
谢呈偏过头看他。
“赵的人今天在河对岸看到了我们。”秦云说，“那个红砖房他们也知道。李峰说赵上个月翻过那栋楼，说明他一直在盯着那一带。我们把东西拿走了，他迟早会查出来。一旦查出来，他就会知道东西不在陈默手里了，在咱们手里。”
“所以。”谢呈说。
“所以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秦云说，“谢家老宅的位置他们知道了。街口的面包车虽然撤了，但赵的人已经摸到了这片区域，下一步就是盯这栋房子。我们住在这里，等于把自己放在他们眼皮底下。这栋房子里还有苏晚和谢正霆，真出了事，顾及太多，施展不开。”
谢呈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想，”秦云继续说，“我们搬出去住。找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不需要太大，能住人就行。东西带过去，人也过去。赵的人就算查到谢家老宅，也找不到我们。”
谢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搬出去，苏晚和谢正霆那边怎么交代。”
“如实说。”秦云说，“就说我们想自己住。理由随便编一个，上学方便，想独立，什么都行。他们拦不住。”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他们拦不住。”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嗓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意味。
第二天上午，谢呈去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木地板被擦得能映出光。谢呈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他推开门，没往里走，靠在门框上。
谢正霆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苏晚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翻一本新到的时装画报，手指捻着纸页的边缘。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我跟秦云打算搬出去住。”谢呈开口，嗓音很平。
谢正霆翻文件的手停了。苏晚翻画报的手也停了。
“搬出去。”谢正霆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
“嗯。”谢呈说，“学校附近有套公寓，离得近，方便。秦云最近晚上睡不好，换个环境试试。”
苏晚把画报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在谢呈脸上停了停，又移到门口，没看见秦云的影子。
“家里住得好好的，搬出去做什么。”她的嗓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自己住。”谢呈说，“该独立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谢正霆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什么时候搬。”
“这周。”
“房子找好了？”
“找好了。”
谢正霆又看了他两秒，视线在谢呈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什么。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缺什么跟管家说。”
苏晚偏过头看了谢正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画报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
“周末回来吃饭。”她说，嗓音不高不低，没抬头。
“嗯。”谢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秦云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那只银珠子手绳从手腕上摘下来，搁在桌面上擦了擦，又戴回去。铁皮箱里的东西他单独装了一只背包，跟衣服分开。笔记本、U盘、名单，一样一样码好，搁在背包最里层，拉链拉了两遍确认。谢呈的东西更少，他收了半只箱子就收了手，靠在衣柜旁边看着秦云叠衣服。
“公寓在哪。”秦云一边叠一边问。
“学校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谢呈说，“两室一厅，楼层不高，楼下有门禁。我前两天让人去看过了，周围都是住家户，没什么闲杂人。楼下那条街是个死胡同，只有住那栋楼的人才会走进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路过。”
“什么时候能搬。”
“明天。”
秦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搁进箱子里，把箱盖合上，扣好搭扣。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几片叶子落下来，贴在石板路上。这个房间他住了十年，墙角的书架、窗台的位置、窗帘的弧度，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现在要搬走，心里倒也没什么舍不得。这栋房子给过他的东西，他记着。但这栋房子藏着的那些算计和视线，他也记着。
“明天搬过去之后，”他说，“把安保的人撤了。”
“撤？”谢呈偏过头看他。
“街口那辆车不用再停了。”秦云说，“赵的人如果盯到谢家老宅，看到有安保的车停在街口，反而说明我们心里有鬼。撤了，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防。但公寓那边，楼下加一个暗哨，别停在门口，停远一点，看着就行。”
谢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动了一下。
“行。”他说，“听你的。”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搬进了那套公寓。
搬家公司的车在楼下停了一会儿，卸下几只箱子。谢呈和秦云自己提着最重的两只上了楼。公寓在一条安静的侧街上，离学校确实近，走路不用十分钟。楼下有一道铁门禁，按密码才能进。楼道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有轻微的闷响。二楼，左边那一户。
谢呈把箱子搁在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门推开，里面是一股新粉刷过的味道，混着一点木地板打蜡的气息。两间卧室，一间被谢呈占了，另一间归秦云。客厅不大，摆了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窗户朝阳，下午的光线很好，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一片。厨房里锅碗瓢盆是提前配好的，冰箱里塞了些基础的食材。
谢呈把箱子拖进自己房间，扔在墙边，没急着拆。他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楼下的街面。街上没什么人，对面是一排矮房子，有人家在阳台上晾了衣服，风吹得衣架晃了两下。死胡同的尽头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上印着一家洗衣店的名字。
“还行。”他把窗户关上，偏过头看秦云，“比谢家那个房间小一些，但够用。”
秦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南，比谢家老宅的窗台窄了不少。他把箱子提进去，搁在床边上，开始拆包。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书在书桌上摞成一摞，背包搁在床头，拉链拉开着，伸手就能摸到里面的东西。
谢呈靠在客厅的墙边，看着他拆。
“东西放好之后，”他说，“把铁皮箱里的东西拿出来过一遍。那批转移的仓库编号，我让人去查一下现在还在不在。如果在，得尽快过去。赵那边的人可能也在找。”
“嗯。”秦云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合上柜门，走出来。他走到客厅的窗边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面。街上很安静，对面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从今天起，”谢呈走到他旁边，站定，“这边就是咱们的地方了。”
秦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呈的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得有些淡，睫毛垂着，嘴唇抿着，表情很平。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收尾的时候微微往上抬了一下，像是问句，又像是确认。
秦云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
“嗯。”他说，“咱们的地方。”
窗外，伦敦的冬日下午安安静静的，楼下偶尔有车驶过去，声音轻轻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随便弄了点吃的。秦云下了两碗面，煎了两个鸡蛋铺在上面。谢呈坐在餐桌旁边，看着那碗面，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把碗收了，搁进水池里，卷起袖子把碗洗了。水龙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停了。
秦云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实验日志，翻到之前折了角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谢呈从厨房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
“明天我去查那个仓库编号。”他说，嗓音很平，“你待在家里别出去。”
秦云偏过头看他。
“铁皮箱里的东西，得尽快整理完。”他说，“赵那边的人如果查到红砖房，发现东西不见了，下一步就会查我们。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把东西拿到手。”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秦云把日志合上。
谢呈偏过头看他，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暗哨我安排好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楼下洗衣店旁边有个空铺子，我让人租下来了。明天开始，有人在那里守着。你出门的话，他们会跟着。”
秦云点了一下头。
谢呈靠着沙发背，偏过头看了一会儿他。窗外的夜色深了，路灯的光落在窗帘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伸出手，越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把秦云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攥住。
“搬家的事，”他开口，嗓音低了一些，“谢正霆没拦，苏晚也没拦。你觉得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为什么走。”秦云说。
“嗯。”
“他们会查。”秦云说，“查我们在哪落脚，查我们为什么忽然要搬。苏晚的人可能已经在查了。”
“所以我让人把租房的手续做得干净一些。”谢呈说，“合同上不是我们的名字。他们查不到这个地址。”
秦云偏过头看他。
“你早就准备好了。”
“在你说要搬之前就准备好了。”谢呈说，“我知道迟早得搬。这栋房子不适合藏人。”
秦云没接话。他把手翻过来，反握住谢呈的手，力道很轻。两个人坐在沙发两头，手扣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明天查完仓库编号，”谢呈开口，嗓音很低，“不管查出来什么，我们都得动。赵那边的人不会等太久。”
“嗯。”秦云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秦云把铁皮箱搁在床头，拉上窗帘。谢呈在自己房间待了一会儿，又推开门出来，走到秦云房间门口，靠着门框。
“你晚上要是做噩梦，叫我。”他说。
秦云坐在床边，偏过头看他。谢呈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穿着睡衣，肩头靠着门框，目光落在他脸上。
“知道了。”秦云说。
谢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秦云看了一会儿那条门缝，把床头灯关了。
窗外，伦敦的夜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搬出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