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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场暗杀 “就一次机 ...
搬进公寓的第四天,赵的人动手了。
那天下午谢呈出门去查仓库编号的事,约了人见面,在城西一家茶馆。走之前他站在玄关穿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秦云一眼。秦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实验日志,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手边搁着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和摊开的纸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最多两个小时。”谢呈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你在家别出去。暗哨的人会在楼下守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秦云应了一声,没抬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
谢呈站在玄关又看了他两秒,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门禁响了一声,大门合上,楼下的死胡同里安静下来。
秦云翻了两页日志,把笔记本上记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仓库编号那串数字他描了三遍,对着之前芯片里读出来的坐标做了一次交叉比对。两个位置之间隔了不到一公里,都在运河下游的同一片仓库区里,只是编号对应的具体排号不一样。他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批名单上的名字。名单是手写的,字迹很密,有些名字后面用红笔打了勾,有些画了横线。陈默的笔记本里写过,红勾是出事后确认死亡的,横线是下落不明。画横线的名字里有一个人被划掉了一半,笔画停在中间,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又改了主意。
他正看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号码是陌生的。秦云盯着它看了两秒,把笔搁下来,接起来,没先开口。
“秦云。”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刻意压着的沙哑,背景里有回音,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四面有墙的地方打出来的,“谢呈在我这儿。你要想让他完整回去,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叫人。地址我发你。四十分钟之内到。晚一分钟,我切他一根手指。”
那头说完就挂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短信,地址很短,在城东,离那片旧厂房区不远,一个废弃的物流园。
秦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遍,把地址记在脑子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洗衣店的小货车还停在死胡同尽头,车门关着,驾驶座上坐着人,正低头看手机。暗哨还在。
他拿起手机拨了暗哨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谢呈出门之后,你们的人跟上去了吗。”
“跟了。”那头的声音很稳,说话的是安保团队里那个高个子,秦云记得他的声音,“谢少爷的车上了主路,在第三个路口被一辆白色面包车别了一下。我们的车绕过去的时候,谢少爷坐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前后不到半分钟。我们的人在附近绕了两圈没找到,正准备回去调监控。”
“不用调了。”秦云说,“我知道他在哪。你带两个人去城东这个地址,我把地址发你。到了之后别进去,在外面等着。如果十分钟之内我没出来,或者里面动静太大,你们再进。”
那头沉默了一拍。
“你一个人进去?”
“嗯。”秦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弹开刀刃看了一眼,刀锋在灯光下反出一线冷光,又合上,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们约的是我一个人。你们在外面等信号就行。”
“谢少爷知道会发火的。”
“他发火我兜着。”秦云说,“你照我说的做。”
那头又沉默了一拍,然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云把外套穿好,把实验日志和笔记本重新锁回铁皮箱里,箱子推进床底最里面,推到墙根,外面拿一只空鞋盒挡住。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确认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然后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下楼买东西一个节奏。经过死胡同尽头那辆小货车的时候,他没有偏头去看,余光扫到驾驶座上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往前走,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东,物流园。”他把地址报给司机,靠在后座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街景。车驶过一段商业街,又拐上一条车流少一些的主路,路两边的店铺从亮着灯的变成关了门的,卷帘门上贴着招租的广告。他脑子里把可能遇到的情况过了一遍。赵的人既然约了他一个人,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在物流园那种半废弃的地方动手,没有人会注意到。赵要的东西是陈默手里的那批,他要东西,就得留活口问话,所以短时间内谢呈不会有事。但短时间内是多久,他说不准。
出租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物流园外面。秦云付了钱,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眼。物流园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锁被撬断了,挂在一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磕在铁门上发出一声轻响。里面有几排铁皮棚子,顶上的铁皮锈得发红,棚子之间的通道很窄,堆着些废木板和旧轮胎。最里面那排棚子旁边停着一辆深色的面包车,车头朝着出口方向,随时准备开走的样子。
铁门旁边的墙根下面,扔着一只手机。屏幕碎了,外壳磨得发亮,边角有一处磕痕。秦云认得那只手机,谢呈出门之前还揣在口袋里。
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里,走进铁门。
棚子之间的通道很暗,头顶那盏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只剩底座上一圈锈迹。秦云走得不快不慢,偏过头扫了一眼两侧的棚子。有三扇棚子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手机屏幕的光被身体挡住了一半。他数了数,三个棚子里有人。加上面包车旁边可能还有一两个,总共四五个人。这个数量他之前在路上就在心里估过,现在对上了。
走到最后一排棚子前面的时候,其中一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但腰侧的布料鼓着,一看就是别了东西。他站在门口,偏了一下头,示意秦云进去。
秦云走进去。
棚子里面比外面亮一些,靠墙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搁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把整个空间照出一层暖色的假象。谢呈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被塑料扎带捆在扶手上,嘴角破了一块,颧骨上有一块淤青,左眼尾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血珠已经干了。外套不见了,身上只有那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抬头看见秦云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眼底的东西瞬间翻涌起来,又被他咬着牙压回去。
“你一个人来的。”谢呈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但还算稳。
“嗯。”秦云应了一声。
办公桌后面站着另一个人。三十多岁,瘦高,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圈短茬,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袖口卷到小臂,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朝下。他看着秦云走进来,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赵先生。”秦云看着他,嗓音很平。
瘦高个子的笑意收了收。
“你知道我。”
“陈默的本子上写了。第三实验室的副手,姓赵。”
赵先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枪的手指动了一下,指节搭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
“东西在哪。”
“什么东西。”
“别装傻。”赵先生把枪口抬起来一点,指向秦云的方向,没对准,但意思很清楚,“陈默手里的东西。他跑了,东西不见了。红砖房那边的箱子被翻过了,里面空了。你们拿的。”
秦云站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没动。
“红砖房那边的东西,确实是我们拿的。”他说,“但陈默手里的东西不止那一处。他做事谨慎,东西分了好几个地方藏。你翻了一处,未必能翻到别的。”
赵先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还有哪。”
“你先放人。”秦云说,“放了他,我带你去找剩下的。”
赵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收得很快。
“你当我傻。”他说,“放了他,你带着我绕圈子,半路再找机会跑。我不干那种事。”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身上的东西。”赵先生把枪口往秦云的方向偏了偏,“把东西交出来。陈默的笔记本,U盘,还有你从红砖房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到手,我就放你们走。”
“东西没带在身上。”
“那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赵先生往前走了半步,枪口稳稳地对着秦云,“送到之后,我放人。我耐心有限。你那个谢少爷,刚才挨了几下,没吭声,挺硬气的。再挨几下,我就不敢保证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秦云的目光偏了一下,落在谢呈脸上。谢呈正盯着他看,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别管我,走。那眼神很清楚。秦云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赵先生脸上。
“我要打个电话。”他说。
赵先生偏了一下头,示意旁边的人把手机递过来。秦云接过手机,按了几个数字,拨出去。响了两声,那头接了。是暗哨的号码。
“东西带过来。”秦云开口,嗓音很平,“我发你的地址。送过来。别多带人。”
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应了一声:“知道了。”
秦云把手机还给旁边那个人,退后半步,站在原地。赵先生盯着他,嘴角往上牵了一点,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成了。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应急灯发出极轻的电流声,和谢呈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外面隐约有风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秦云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在等。等暗哨的人靠近,等赵先生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把棚子里的布局又过了一遍。办公桌后面是赵先生,门口有灰夹克,谢呈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离他不到两步远。他刚才看过一眼,谢呈手上的扎带绑得不算紧,中间留了一点缝隙,谢呈一直在试着撑那两条扎带,手腕的皮磨破了,但扎带已经松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先生靠在办公桌边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门口那个灰夹克站在门边,手插在兜里,视线一会儿落在秦云身上,一会儿扫向外面。
大约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一阵车声。很轻,由远及近,停在物流园门口。然后是一声车门关上的响。棚子里所有人都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先生直起身,握枪的手紧了紧。
灰夹克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人。”他回过头,压低声音说,“手里提着个箱子。”
“让他们进来。”赵先生说。
灰夹克把门拉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都是谢家安保团队的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的。高个子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矮胖的跟在他后面半步。两个人走进棚子,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再往前。
“东西搁桌上。”赵先生偏了一下头,示意办公桌。
高个子把手提箱搁在桌面上,退回去。赵先生伸手把箱子拉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本笔记本、一只U盘、一沓纸。他翻了两下,把箱子合上,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行。”他把枪口朝下,松了松手,“你们走吧。”
秦云没动。他看着赵先生,嗓音很平:“你先放人。”
赵先生看了他一眼,偏了一下头。灰夹克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把谢呈手腕上的扎带割断了。谢呈的手垂下来,手腕上两道深红的勒痕,皮破了一圈,渗着血丝。他慢慢站起来,晃了一下,稳住了,抬眼看秦云。
秦云往他那边走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赵先生把手提箱往灰夹克那边推了一下,灰夹克伸手接过。赵先生重新抬起头,枪口抬起来一点,对着两个人的方向。
“东西是假的。”他说,嗓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箱子里那几本笔记本,纸是新的,字是刚写的。你们糊弄人之前,先把墨迹晾干。”
棚子里的空气凝住了。灰夹克把手提箱往地上一扔,从腰后抽出枪。门口那个矮胖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灰夹克一肘顶在胸口,撞在门板上。高个子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后摸,动作慢了半拍。
秦云的反应比他们都快。他往前迈了半步,左手从外套内侧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刀锋弹出来,在应急灯的光下亮了一下。他没有朝赵先生去,而是往谢呈的方向斜切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角度错开,然后刀尖点向赵先生握枪的手腕方向。
赵先生的枪口跟着他偏了一下,但慢了半拍。秦云已经贴到了办公桌旁边,刀尖抵在赵先生握枪的手腕侧面,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很准,压着腕骨和肌腱之间的缝隙。赵先生的手指僵了一下。
“松手。”秦云开口,嗓音很平。
赵先生盯着他,没松,也没扣扳机。两个人对峙了几秒。棚子里很安静,只有门口那边传来的扭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高个子跟灰夹克缠在了一起,撞翻了门口的一个铁皮桶,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敢动手。”赵先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可以试试。”秦云的刀尖往那截皮肤上压了一分,赵先生的手腕上渗出一线血珠。
又僵持了两秒。赵先生的手指松了。枪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办公桌上,弹了一下。秦云伸手把枪拿起来,退了一步,枪口调转,对准赵先生。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灰夹克已经被高个子按在地上了,矮胖的正把他的手往背后别。
“把门打开。”秦云对矮胖的说了一句。
矮胖的把门拉开。秦云用枪口对着赵先生,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谢呈旁边。
“走。”他说。
谢呈没说话,跟着他往门口退。赵先生站在办公桌后面,手垂在身侧,腕上那道血痕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没有动,只是盯着秦云,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的事不算完。”赵先生说,嗓音很紧,“东西迟早得到我手里。”
秦云没理他,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灰夹克被按在地上的样子,然后把枪从赵先生的方向移开,卸下弹匣,把枪扔在了棚子外面的地上。弹匣揣进了口袋。
“你们走吧。”他对高个子和矮胖的说了一句。
两个人松开灰夹克,退了出来。四个人快步穿过那几排棚子,走到物流园门口,出了铁门。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是暗哨那辆。矮胖的拉开车门,几个人上了车。车发动起来,驶上主路,把物流园甩在了后面。
秦云靠着后座,偏过头看谢呈。谢呈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去,颧骨上的淤青在暗处显得颜色更深。他低着头,手腕搁在膝盖上,那两道勒痕红得刺眼。
“你嘴角疼不疼。”秦云开口。
谢呈偏过头看他。
“不疼。”他说,嗓音有些哑。
“你刚才摇头让我走。”
“嗯。”
“我没走。”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怎么把刀逼到他手腕上的。”
“他站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枪口朝下。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左偏半步,手腕就露出来了。”秦云说,“我算了一下距离,两步之内能碰到他的手腕。他反应慢了半拍,就给我留了空子。”
“就一次机会。”谢呈说。
“一次够了。”
谢呈没接话。车驶过一段林荫路,路灯的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落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会儿,谢呈把手伸过来,攥住了秦云搁在座椅上的那只手,力道比平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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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一场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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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晋江作者柏浅。 在这挂个请假条:今天(10.28)和明天(10.29)请两天假,特此说明! 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