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暴风雨前(卷尾) “我准备好 ...

  •   第二天上午,秦云给李峰打了电话。

      通讯录上的号码他拨了两遍,第一遍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挂了,等了大概五分钟,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四声的时候,那头接了,但没有人说话。听筒里很安静,偶尔有电流的细微杂音,还有一点模糊的背景声,像是电视机开得很小。

      “李峰。”秦云开口,嗓音很平。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谁。”声音很粗,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抽烟的人,又像是刚睡醒。

      “有人托我带句话。”秦云说,“关于秦氏生物第三实验室的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了,像是被人按了静音。过了好几秒,李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从哪弄来的号码。”

      “周明远的通讯录。”

      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李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警惕的焦躁。

      “周明远去年就死了。”

      “我知道。”秦云说,“他儿子翻出来的东西。”

      李峰在那头喘了一口气,很重,像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

      “你想干什么。”

      “当面聊。”秦云说,“今天下午,你住的地方。我去找你。”

      “不行。”李峰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你别来这儿。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换个地方。”秦云说,“你说。”

      李峰在那头想了一会儿,报了一个地址,在旧厂房区边上的一家咖啡馆,临街的,人不多。他报了地址之后又补了一句。

      “两点。别早来,别晚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看着你进去。”

      秦云应下了。那头先挂了电话,挂得很急,听筒里传来一声很短的忙音。

      下午两点,谢呈和秦云去了那家咖啡馆。咖啡馆门脸不大,玻璃窗上贴着一排褪色的咖啡杯图案,里面只有两桌客人。李峰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的桌面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的年纪大概四十出头,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头发稀了,鬓角灰白,眼袋很重,眼皮耷拉着,像很久没睡好过。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夹克,领口磨得发亮。

      看见秦云和谢呈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秦云身上,又移到谢呈脸上,最后回到秦云身上。他的身体微微绷直了一些,手机攥得更紧了。

      秦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谢呈在旁边坐下,没开口,只是靠椅背坐着,视线落在李峰脸上。

      李峰盯着秦云看了一会儿,视线从脸上移到脖子,停了一下。秦云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了那圈印子,但李峰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脖子上那个东西,”李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没了。”

      “拆了。”

      李峰咽了一口唾沫。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手在桌面上搓了一下。

      “你找我做什么。”

      “陈默。”秦云说。

      李峰的脸僵了一下。

      “陈默跟我没关系。”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跟他很多年没联系了。”

      “是吗。”秦云看着他,“他前阵子被人追,车扔在巷口,人不见了。追他的人在北边那片旧厂房附近出没。你住在那一带。”

      李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我不住那一片了。”他说,“我搬了。去年搬的。”

      “搬哪了。”

      “离那边远着呢。”李峰说,语气有些含糊,“你别管我搬哪了。反正陈默的事跟我没关系。他出事之前也没跟我说过,出事之后更没联系过我。”

      谢呈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他往前倾了倾,把一只牛皮纸袋搁在桌面上,推到李峰面前。

      李峰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周明远留下的东西。”谢呈开口,嗓音很平,“上面有你的名字和地址。备注里写着,你是第三实验室出事之后跑出来的人之一。”

      李峰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打开纸袋,只是看着。

      “跑出来了,然后呢。”谢呈继续说,“你手里有没有当年带出来的东西。”

      李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在谢呈和秦云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秦云脸上。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十七。”

      李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桌面。

      “你跟你爹长得像。”他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像。别的都不像。”

      秦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李峰说,“我在那个实验室干了快两年。你爹是主事的,话不多,待人不差。出事那天晚上,我不在场。我那天轮休,不在楼里。但后来我听说里面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他顿了一下。

      “陈默跟我联系过。出事之后大概过了半年,他找过我一次,问我手里有没有东西。我说有,他说让我收好,别给任何人看。后来他就再没找过我。”

      “你手里有什么。”秦云问。

      李峰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很旧的皮夹,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磨得起了毛,他把它搁在桌面上,推过来。

      秦云拿起来展开。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像是一个坐标,下面跟着一行字:仓库区东侧第三排,铁箱。落款是一个简写的字母,秦。

      秦云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你父亲出事之前两天给我的。”李峰说,嗓音很低,“他让我收好,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我,问起实验室的事,就把这个给那个人。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出事了,才想起来这东西还在我这儿。”

      秦云把那张便条折好,揣进口袋里。

      “陈默知道这东西吗。”

      “知道。”李峰说,“我跟他提过一嘴。但他没找我要过。”

      “他最近找过你吗。”

      李峰摇头。

      “没有。这两年都没联系过。”

      谢呈在旁边开口了。

      “追陈默的人,你见过吗。”

      李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见过一次。”他说,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上个月,我回旧房子那边拿东西,看见巷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上下来两个人,进了那栋楼。我那时候已经搬走了,没敢过去看。后来听说那栋楼被人翻过。”

      “翻的哪一间。”

      “不知道。我住的那间没被翻。”李峰说,“但陈默以前跟我说过,他要是出了事,会往北边跑。那边有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具体地址。”李峰说,“就说在旧厂房靠河的东侧,一排红色的砖房,第三个门。他说那地方隐蔽,一般没人去。”

      秦云和谢呈对了一个眼神。

      “今天的事,”谢呈开口,“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李峰把皮夹收好,揣回内侧的口袋里,站起来,“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别跟着我。”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风灌进来,把他夹克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他往街左边走,步子很快,拐进了一条巷子就不见了。

      秦云坐在原位,把那张便条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谢呈凑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着那行字。

      “仓库区东侧第三排,铁箱。”谢呈念了一遍,“跟之前芯片里那个坐标不一样。”

      “不是一个地方。”秦云说,“芯片里那个是仓库本身,这个是仓库里面的具体位置。东侧第三排,一个铁箱。”

      谢呈把便条还给他。

      “陈默往北跑,藏在旧厂房靠河东侧的一排红砖房里,第三个门。”他说,嗓音很平,“这个地址,可能跟那个基站位置对得上。也可能李峰记错了。但不管怎样,得去看看。”

      “明天去。”秦云说。

      谢呈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上了车。车驶出去一段路,秦云靠着座椅,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街景。

      “李峰在说谎。”他忽然开口。

      谢呈偏过头看他。

      “哪一句。”

      “他说他上个月回旧房子拿东西的时候看见有人进那栋楼。”秦云说,“如果他真的搬走了,他不会专门回去拿东西。他回去是因为他还住在那里,或者他根本没搬远。他怕我们找上门,所以说自己搬了。”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觉得他还在那边。”

      “他可能在。”秦云说,“也可能不在。但他肯定还跟那片区域有联系。不管怎样,他给了我们陈默的地址。明天去红砖房那边看看。”

      谢呈靠着座椅,视线落在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下周三谢正霆那边有个合同要签,我得跟着去。”他说,嗓音很平,“在那之前,把红砖房的事解决掉。不然我走了也不安心。”

      “那就明天去。”秦云说。

      车驶进谢家老宅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下了车,进了门,上了楼。秦云把那两张便条并排搁在书桌上,一张是从李峰那里拿到的,一张是之前地图上圈过的。两张纸上的字迹不同,一张是秦云父亲的,一张是陈默的,但指向的方向是一致的。

      “明天,”谢呈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两张便条,“如果找到了陈默,他手里有东西,你就拿。如果他不在,那间红砖房里有什么,我们都带回来。”

      “嗯。”

      谢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的光落在窗帘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伸手把秦云搁在桌面上的手攥住,力道很轻。

      “明天可能不太平。”他说,嗓音很低,“你做好准备。”

      秦云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准备好了。”

      窗外,伦敦的夜安静下来。风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了几片,贴在石板路上。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橙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第二天要去的那片旧厂房区,这会儿大概也亮着几盏路灯,照着那些空荡荡的红砖房和落了灰的仓库。不知道陈默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不知道那间红砖房的门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该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晋江作者柏浅。 在这挂个请假条:今天(10.28)和明天(10.29)请两天假,特此说明! 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