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跟踪与反跟踪 “我不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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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呈说在家陪他，就真的在家陪了一整天。
星期天早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找谢正霆，也没有出门跑步，而是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手里翻着一本建筑画册，翻得很慢，一页要停很久。秦云坐在书桌旁边看书，两个人各占房间的一角，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翻页声交错着响起来。窗外的天色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不大，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丫偶尔晃两下，落几片残叶下来。
午饭是在房间里吃的。管家端来两个托盘，谢呈接过托盘放在书桌上，把其中一份推给秦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谢呈吃到一半的时候抬眼看了秦云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回去继续吃。秦云低头吃东西，筷子夹菜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知道谢呈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几秒。
下午谢呈午睡。他躺在床上午，秦云在旁边坐着翻书。谢呈闭着眼躺了大约二十分钟，呼吸没有变沉，忽然睁开眼，侧过头看了秦云一眼。
“你不睡。”
“不困。”秦云说。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口。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怕他趁自己睡着之后走掉。秦云任由他攥着，把书搁在膝盖上，继续翻。谢呈攥着他的袖口，又躺了十几分钟，呼吸还是没沉。他睁开眼，坐起来，松开袖口，下床去了洗手间。门关上之后，秦云听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谢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头发前额那几缕是湿的，像是洗了把脸。
“走吧。”谢呈说。
“去哪。”
“院子里走走。”
秦云合上书，站起来。两个人下了楼，从后门出去。院子不大，一圈石板路围着中间那棵老梧桐树，墙角种了几株冬青，被园丁修剪得很齐整。雨刚停不久，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没干透，踩上去有水痕，亮晶晶的。谢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秦云跟在后面，隔了半步。两个人沿着石板路绕了两圈，谢呈走到梧桐树下面停下来，仰着头看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昨天下午，”他开口，目光还落在树上，“我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有股味道。”
秦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味道。”
“旧纸。发霉的旧纸。”谢呈把视线从树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他，“跟书房里那些老书不一样，书房的书定期有人打理，没有那种霉味。你的外套上有那种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到。”
秦云站在他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谢呈的表情很淡，嘴角没什么起伏，但那双黑眼睛很静，静得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了。
“你下午出去了。”谢呈说。这次不是问句。
秦云沉默了两秒。
“出去了一趟。”他说，“后街有家旧书店，去看了看。”
谢呈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视线在秦云脸上慢慢移动，从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嘴唇，像是在找什么。最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棵梧桐树。
“看的什么书。”
“没买。翻了翻就回来了。”
谢呈没再问。他从梧桐树下面走开，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秦云跟在后面。两个人又绕了一圈，谢呈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院子侧墙的位置。那面墙的墙头比别处矮一些，墙根下有几个脚印的痕迹，是湿泥踩出来的，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形状还在。谢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脚印，然后抬起头，视线沿着墙头往上看。墙外面就是那条窄巷。
秦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谢呈蹲在那面墙前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谢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他。
“后街那家旧书店，走正门要绕十五分钟。”他开口，嗓音很平，“从侧墙翻出去，走那条窄巷，五分钟就能到。”
秦云看着他。
“你翻墙出去的。”谢呈说。语气还是很平，但眼底那层东西沉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正在慢慢收紧。
秦云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看着谢呈一步步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秦云能看清谢呈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谢呈仰着头看他，那双黑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些东西在翻涌，被他压着，没浮上来。
“那个旧书店，”谢呈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人。”
秦云看着他。风从墙头那边吹过来，把梧桐树的枝丫吹得晃了一下，几片残叶落下来，贴着石板路滚了两圈，停在两个人脚边。
“一个线人。”秦云说。
谢呈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下颌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就那么看着秦云。过了几秒，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什么线人。”
“你父亲以前的助手。”秦云说，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手里有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谢呈沉默了。风又吹过来，把秦云的额发吹得往后翻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那面侧墙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远处客厅的窗户里有灯光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黄黄的一小片。
“东西呢。”谢呈开口。
“在我房间。”秦云说。
谢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往屋里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很重，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秦云跟在后面，两个人从后门进去，经过走廊，上了楼梯。谢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径直进了房间。秦云跟进去的时候，谢呈正站在书架前面，目光从那排书上扫过去。
“哪一本。”
秦云走过去，站在书架前面，伸手把那两本厚壳精装本抽出来，露出中间夹着的那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拿在手里，转过身，面对着谢呈。信封很旧，蜡封上的印记模糊了，泛着暗沉的光。谢呈盯着那只信封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给我。”
秦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立刻递过去。
“这是我父母的。”他说。
谢呈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秦云，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翻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偏过头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见的那个线人。”
“昨天下午。”
“怎么找到的。”
“周屿告诉我的。”
谢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他听过，从秦云嘴里。那天晚上在废弃教学楼的事之后，他查过周屿这个人，低年级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家里没什么背景。谢呈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但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周屿，”他重复了一遍，嗓音淡淡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父亲以前是我父母那边的人。他父亲走之前让他转告我，项圈上的字是钥匙。”秦云说，“线人的事是他告诉我的。”
谢呈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秦云站在书架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只信封。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和楼下管家偶尔的脚步声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你信他。”谢呈开口，不是问句。
“我看了东西。”秦云说，“信封还没拆，但我信他说的。”
谢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淡，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秦云。
“东西你收好。”他说，嗓音很平，“别让其他人看见。”
秦云看着他。
“谢正霆和苏晚，”谢呈继续说，“他们知道你在查。你翻墙出去的事，管家可能没注意到，但他们要是想查，查得到。以后别从侧墙走了，要出去跟我说，我带你出去。”
秦云把信封重新夹回那两本书之间，推回书架上。他走到床边，在谢呈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天色暗下去了，台灯亮着那一小团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不生气。”秦云开口。
“生什么气。”
“我瞒着你。”
谢呈偏过头看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你瞒我的事多了。”他说，嗓音带着一点哑，“不差这一件。”
秦云看着他。谢呈把视线收回去，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攥住秦云的袖口，力道很轻，但很稳。
“那个线人，”他开口，嗓音很平，“下次去见他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秦云偏过头看他。
“我不进去。”谢呈补了一句，目光还落在天花板上，“我在外面等你。”
秦云看着他搭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谢呈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他坐起来，松开手，走到书桌旁边，拿起那本之前翻了一半的建筑画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坐下来继续看。秦云还坐在床边，看着他坐在台灯下的侧影。画册翻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一下一下的。窗外，夜色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的梧桐树彻底隐入了暗影里。
那天晚上谢呈睡得很晚。他坐在书桌旁边翻那本画册，一直翻到很晚，台灯的光一直亮着。秦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翻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一直响到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他醒了一次，画册已经合上了，台灯也关了。黑暗中，谢呈的手攥着他的袖口，力道比平时紧一些，指节压着他的手腕，压出了一小片温热的痕。
秦云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谢呈的呼吸慢慢变沉。他没有动，只是把那只被攥着的手微微往谢呈的方向挪了一点。窗外，伦敦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声音轻轻的，很快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跟踪与反跟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