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黎仙洲录》炒土豆丝儿

33、鬼道 深冬寒夜，

　　深冬寒夜，月照空庭。

　　窗外万木萧索，霜寒露重。屋内的燃石炉早已点起，橙红色的石芯散着融融暖意，将整间书房烘得如同春日。

　　白稚容趴在父亲书房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志怪小说，一边撸着蜷在她臂弯里咕噜咕噜睡觉的柿子金。那橘猫养了两月后，愈发圆滚，此刻四爪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白稚容的手腕。

　　白玄真伏在案前批阅公文，朱笔在纸页上奋笔疾书。自从父女俩挑明了关系后，两人不再有隐藏试探，反而少了些拘谨，更似寻常人家父女般随意。

　　“怎么不回你自己的房间看书？”白玄真在一卷批文上写下了处理意见，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爹爹屋里的燃石炉比我屋里的更暖和，柿子金喜欢呆在你房里。”白稚容翻了一页，又挠了挠柿子金的下巴，橘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白玄真的书架上除却文书与经史外，还有不少他多年来搜集的志怪武侠话本，都是市面上罕见的绝版刻本。

　　“我一直都想问来着，老爹你自己就是正经的鬼道修士，为什么还会喜欢看这些神神鬼鬼的话本子啊，明明都是瞎编的。”

　　白玄真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那双平日总是沉稳含笑的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那些书不是我的，是你娘的收藏。她少年时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在家里时，就常溜出府去听说书人讲鬼故事，挨个铺子搜集新奇话本。”

　　他顿了顿，笑意从嘴角漫开，“她当初发现我擅长通幽之术后，缠上我的头一件事，就是让我给她证明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时我被她磨了好久才被放过。”

　　猝不及防吃了口狗粮的白稚容撇了撇嘴。老爹修为通玄，明明拿的是魔道巨擘剧本，本该当一个邪魅狂狷的邪教头子，没想到却是个恋爱脑人夫。天天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连长史这份掩盖身份的工作都当成了主业，每日准时打卡不说，还要把公务带回家里来处理。完全变成了个社畜，她上辈子当社畜当到死，这辈子投了个胎，结果亲爹也是个社畜。只能说个人追求不同。

　　她瞥了眼院中指挥阿麦搬动冬菜的梅姨，压低声音问：“我的情况，梅姨知道么？”

　　白玄真摇了摇头：“她知道我为了救你开坛做法引来了邪神的事，别的没有和她多说。只当你是大病初愈才变了性情的。寒香至情至性，她知道的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白稚容沉默了片刻，低头揉了揉柿子金的耳朵。老爹这种能接受人格分裂的家长本就是异类，梅姨要是知道以前的容容不在了，怕是会伤心吧。

　　“爹，”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柿子金被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榻去，“教我些更厉害的功法吧。”

　　“先天功确实不错，可是进境太慢，没有什么像样实战技巧。我总不能每次出事都等着你派人来救吧。”

　　金山在侧，此时不啃老更待何时。

　　白玄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双手按住书架左侧边缘，用力一拉。整面书架竟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墙里嵌着的一层暗格书架。

　　暗格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竹简卷轴、线装古籍、兽皮册子、甚至几片刻着铭文的龟甲和铜板，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淡淡的腐朽气味涌出来。

　　“这些都是我早年间游历时收集的各派功法，以魔道功法为主，也掺了些许玄门正道修行法门。能随便摆在这里的都是些二、三流货色，最多只能到紫府元婴之境。蒿里教直指大道的核心典籍我另外存放了。”白玄真退后一步，让出位置，“你随便翻，中意哪个就学哪个。”

　　白稚容凑上去细看。书架分了好几层，每层的册子材质各异。

　　最上层搁着几卷竹简，用丝绳编连，简上漆书密密麻麻的篆字；中层多是线装本，封皮上题着各种触目惊心的书名；下层则堆着兽皮册子和龟甲兽骨，有的皮质细腻光滑，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陈年污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她伸手抽出最上层的一卷竹简，展开一看，简首刻着三个篆字，《太阴经》“太玄资始，浑行无穷，”此功讲究倒行逆施，借太阴之力，从会阴入，行至百会出，逆周天呼吸吐纳，从而周行不断。

　　白稚容点了点头，这份功法看着还行，虽然逆周天修炼有些剑走偏锋，但也算勉强可以接受的速成法门。

　　往下又读了几行，白稚容眉头便皱了起来。此功法最好在乱坟岗、万人坑这类极阴之地修行，以阴气为引、以怨念为薪，方可修为一日千里。

　　还是有些邪门的，她立刻把竹简卷了回去，塞回原处。

　　又翻了几本。线装本《九幽诀》讲的是如何以活人精血喂养鬼仆；兽皮册子《炼神化魔功》可炼化生灵神识为己所用，魔气森森，霸道至极；龟甲上刻的《戮魂魔功》更是及其凶狠，修炼时需祭炼大量生魂，魔功大成之时，神庭强者都要暂避锋芒。

　　旁边还夹着几本《阴冥诀》、《冥河大法》、《幽冥轮转》等蒿里教典籍，无一例外，全是血腥诡异、霸道酷烈的法门。

　　而一些炼器法门所记载的炼器手法，竟需要尸油浸泡、人皮为面，各种诡异血腥之物作为辅材。

　　白稚容一边翻一边摇头。难怪魔道人人喊打，这些手段虽然速成霸道，却件件损阴德、伤天和。她把那些册子一一归位，是自己唐突了，这魔道功法不学也罢。

　　至于其它少量的玄门正道修行法门，《长春功》、《乾阳决》之类，白稚容试着运转一番却发现真气反而滞涩减缓了些，竟是不如先天功品质高。

　　书架上还有些玄门法术类，自己还未修出灵根，无法调动灵气转换法力，只能干看着而已。另有些星相占卜、仙家轶事和图鉴还算有些意思，白稚容拣了几本权当睡前读物看了。

　　正打算合上暗格书架时，一幅青玉为轴，孔雀蓝锦缎装底的卷轴从最上层滑了出来，掉在地上。白稚容弯腰捡起，展开卷首，《凝神术》三个古篆字映入眼帘。

　　她缓缓铺开卷轴看去，没有骇人的图解，没有血腥的配方，通篇讲的是如何以静坐存想之法凝练神识、收敛心念。

　　修行方式简单，只需每日抽空闭目静坐观想，将心神收回体内，灵识随周天变化而行，最终汇聚于泥丸宫，不断锤炼神识道心。

　　和一书架邪魔外道功法比起来，简直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白稚容拿着卷轴走到父亲面前晃了晃：“就这个了。”

　　白玄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凝神术，倒是锤炼神识道心的绝佳法门。修到深处神识可化为实质外放，正适合为你之后学习术法打基础。”

　　“爹，”白稚容把册子揣进袖中，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爹，那日听你跟鬼章说什么黑潮鬼帅、摄青判官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鬼物也和修行者一样有等级划分么？”

　　“自然，鬼道修行与常人不同，自是不能以寻常修行者境界来划分。”

　　“最低等为白衣游魂，新死之鬼因寿衣缘故多为白衣。除却托梦、鬼打墙这类小伎俩没有什么法力；黄页阴魂，凭借自身怨气或机缘修炼，有微末法力，部分鬼差阴兵都是这个等级；红厉鬼将，是自然怨气能诞生的最大恶鬼，在地府也是一方阴差鬼将，法力可以影响现世。”

　　“修为再高些的就是黑潮鬼帅了，实力强大，已经不是鬼魂靠自身怨气能修成的了，已经属于鬼修范畴。有自己的法身，不再是完全的灵体；黑潮鬼帅之后是摄青判官，在地府也是拥有神职的阶层，自由行走于阳世，自如幻化隐藏；当鬼魂修出元胎之后便是鬼王，拥有神职权限可以培养鬼修组建阴兵，坐镇一方鬼蜮。修行者死后转修鬼仙一道后多数只能止步于此，再难寸进。”

　　“若是能度过生死劫，跳出轮回不受生死簿管控，便可脱离鬼的范畴，属于另外一种高等生灵，这类生灵被统称为阎罗；成就阎罗之后才有继续修行，晋升鬼帝，修成鬼仙的可能。”

　　白稚容好奇问道：“那日我听您说鬼母兰殊是黑潮鬼帅，那红叶姐姐她们又是什么等级？”

　　“我麾下你认识的鬼使中，红叶与结萝已经修到了摄青判官层次，其余皆是黑潮鬼帅与红厉鬼将级别。”

　　“我认识的，难道爹爹还有我没见过的更强鬼使么？”白稚容抓住了话中隐藏的信息。

　　白玄真笑而不语。

　　见白玄真不愿正面回答，白稚容也很是无奈，只能转而提出其他问题。

　　“那爹爹您如今又是什么境界？”

　　白玄真沉默了一瞬。

　　“能把你送回蓝星的那种境界。”

　　白稚容瞬间瞳孔地震，不是，上来就是王炸，直接大结局？

　　“果真么爹，真的可以送我回地球么？”白稚容激动不已，一下扑到白玄真身上。

　　自从两人相互坦白秘密后，白玄真也曾问过白稚容前世所在的世界的情况，知晓了蓝星的存在。

　　“逗你的，只有飞升至真仙才有能力自如穿梭万千世界。更何况我又不知道你所在小千世界的坐标，根本无处可寻。”白玄真促狭一笑。

　　白稚容闻言顿时泄了气。

　　你怎么不说当时撞死我的大运就是你开的呢。

　　“你现在先天功到了哪一层了？”白玄真欲考量女儿修行进境。

　　“已经到了十二层了，勉强能做到真气外放。最开始打坐几天便能突破一层，最近修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十天半个月才能突破一层。”

　　白玄真点了点头："入道四个月便已经十二层，进境也算说得过去。通玄境修炼到后期，真气贯通，一身修为化为先天真气便可以尝试孕灵根，只有灵根生出，才可以沟通天地气脉，施展法术。此时我传授你再多术法口诀也是无用。”

　　说话间，白玄真手上突然多出了个朱红色葫芦。他将葫芦递给了白稚容。

　　“这里面是一百零八颗造化丹，每日服用一粒，可以助你洗筋伐髓，增长功力。足够将你修为推至通玄后期。”

　　“造化丹？”

　　“是我早年从丹鼎派修士那里得到的，此丹由千年黄精芝为主药，参杂了十数种珍贵药材炼成。药性温和，几乎没有丹毒。最适合助低阶修行者提升修为，滋养元神经脉。

　　白稚容接过朱红葫芦掂了掂，拨开塞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药香涌了出来。白稚容嗅了嗅，又把塞子塞了回去。

　　“我可以分点给阿麦吃么？”

　　“你对自己的跟班倒是很上心。”

　　“阿麦练武的天资比我更高，他变强些才能更好的保护我。”

　　投胎前白稚容也曾沉迷ACG，毕竟无论是卡牌还是RPG游戏，优先给主C升级是通识。

　　阿麦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在武道上却天赋异禀。

　　自从上次金谷楼事件后，阿麦对于变强开始有了执念。总是会寻找秦二郎讨教武学，切磋喂招。

　　如今的阿麦早已与之前的瘦弱少年判若两人，不到四个月，原本瘦弱的阿麦肌肉渐长，个子也窜出了不少。光是站在那里便气势慑人，投资在他身上稳赚不亏。

　　“随你，这里面的量足够你们两人服用了。”白玄真对此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