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黎仙洲录》炒土豆丝儿

34、太平要术 转眼已是十

　　转眼已是十二月，渝州城入了深冬。院中那棵老杏树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骨架，枝桠上挂着昨夜的霜，白惨惨的，像撒了一层盐。

　　柿子金也懒得出门了，整日蜷在燃石炉旁的软垫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橘红色的圆球，偶尔翻个身，露出肚皮上那层新长出来的厚绒毛。

　　白稚容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出门。

　　自金谷楼那夜之后，她不再愿意去府学浪费时间。三天两头请假，日常课业自己在家温习。其他时间都在努力修行，顺带练习新得来的凝神决，锤炼神识道心，倒也不觉得闷。

　　造化丹每日一粒，雷打不动，丹田中的真气一天比一天凝实，经脉中被温和浑厚的药力一点点拓宽，原本如涓涓细流的真气此时已经变为河流在其中奔涌顺畅，毫无滞涩。

　　十二月十五，月圆。

　　白稚容盘腿坐在榻上，记录《先天功》详解的卷轴平摊在膝头。

　　她收敛神识，将全部注意力沉入丹田。

　　三十六层先天功，她已经练至最后一层。丹田中那团真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走完一个周天，便凝实一分。

　　按照梅姨的说法，先天功圆满之后，丹田会自然产生一种“盈满则溢”的感觉，那便是突破的契机。

　　白稚容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真气从丹田涌出，沿任脉上行，过膻中，至天突，再绕行督脉而下，重返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萌动。

　　那感觉极其细微，像是春天的泥土里有一粒种子在悄悄破壳。

　　她起初以为是真气运行出了偏差，可那感觉越来越清晰，丹田正中，真气最浓郁之处，正有什么东西在萌发。一丝、两丝、三丝，像细嫩的根须从沉睡中苏醒，向四面八方伸展。

　　白稚容心中一动，想起梅姨说过的话。

　　“先天真气与太素发生反应，进而引发质变，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突破进阶。修行者将第一次突破称为孕灵根。”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维持着真气运转的节奏，不敢有丝毫分神。丹田中的气脉越伸越多，渐渐缠绕在一起，拧成两股。

　　一股泛着幽蓝的寒光，冷冽如深冬的潭水；一股透着青碧的暖意，温润如初春的嫩芽。两股纠缠着，盘旋着，最终在丹田正中凝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两点晶莹的光亮在隐隐闪烁。

　　水木双灵根。

　　白稚容缓缓睁开眼。窗外月上中天，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坐了半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里衣黏在背上，可她浑然不觉。

　　她试着调动丹田中的新力量，那股水木交融的灵力比之前的先天真气精纯了何止十倍，几乎不需要她刻意引导，便随着心意在经脉中奔涌。

　　原本被凝神决锤炼出来的一丝微弱神识也得到了加强。

　　她突然心有所感，试着朝桌上的茶盏伸出手，茶盏颤动了一下，忽地跃到了自己手心。她竟然领悟了神识御物之法。

　　还不等白稚容平复突破后的兴奋，只见到窗棂被轻叩一声，白玄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出来下。”

　　白稚容跳下榻，趿着鞋推开门。

　　庭院中刚下过一场薄雪，一轮冷月悬在檐角，清光倾泻而下，银辉与雪色融在一处。万籁俱寂，疏影横斜，整个庭院都浸在一片清寒皎洁中。

　　白玄真站在院中，身上还穿着寝衣，外面只披了件玄色长袍，头发散着。

　　“突破了？”

　　白稚容掩饰不住神色间的雀跃，把手掌摊开给他看。掌心中两缕真气缠绕，一缕幽蓝、一缕青碧，在掌心缓缓盘旋，像两条嬉戏的游鱼。

　　白玄真看了眼，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水木双灵根，水木清华之相。单灵根胜在纯粹，双灵根胜在变化。你运气不错。这两种灵根相辅相生，日后修练对应术法事半功倍。”

　　“爹爹，这下可以教我法术了吧？”白稚容一脸期盼的看向白玄真。

　　“就这么迫不及待么？”白玄真纵容一笑。

　　“穿件衣服，随我来。”

　　他转身朝后花园走去，白稚容忙回屋披了件银红毛领大氅跟上去。

　　隆冬的花园本是一片萧索，池畔几株老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池面结着薄冰，石径上覆着一层轻霜。

　　白玄真走到池边，抬起手，变幻了数次手诀，掌心溢出一点青碧色的微光。

　　那光点飘向池畔枯树，枯枝上瞬间迸出无数细小的绿芽，芽尖舒展开来，抽出嫩叶，嫩叶间又结出花苞。花苞一朵接一朵地绽开，雪白的瓣、淡紫的蕊，转瞬之间，满树梨花堆雪。

　　白稚容还没来得及惊叹，白玄真又是一道手诀打出。

　　寒气从他指尖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雪花落地的同时，地面的薄霜迅速聚拢、蔓延、堆叠，沿着池畔的石板和泥土飞速凝结生长。

　　几息之间，一座硕大的冰雕拔地而起。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尾蝶，双翼半展，翅面上的脉络纤细如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辨。冰翼通透如琉璃，在月光清晖下折射出淡蓝与银白交织的冷辉。

　　寒风吹过，满树梨花被风卷落，花瓣夹杂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白的梨瓣、银的雪片，落在玲珑剔透的冰蝶上，像是披了一件碎玉缀成的薄纱。

　　白稚容一时呆立在雪中。

　　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叹此时空灵唯美的景象，还是该感叹父亲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法术。

　　白稚容站在花与雪之间，抬手接住一片梨花，又很快被寒风卷走。

　　白玄真收回手，站在池边。他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呆愣愣地站在雪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两门法术是我从黄天道的《太平要术》中参悟得来。”白玄真从袖中取出一枚五彩色六棱柱晶石放到白稚容掌心。

　　“这是记载着《太平要术》的承念晶。是我早年游历时，在一位黄天道长老遗蜕身上找到。”

　　承念晶是一种可以承载记录信息的白色晶石，质地坚硬能保存千百年不坏。修行者能以自身神识将信息存入其中，这种晶石昂贵稀少，多被用来记录传承高阶功法和重要信息。

　　“黄天道？是什么很厉害的门派么？”白稚容端详着手心中这枚五彩晶石问道。

　　“黄天道原是五百年前鼎盛一时的道派，法术精妙仅次于昆仑玉虚宫，擅长召役鬼神精灵。道藏号称无所不包，内藏乾坤大道。

　　五百年前虞国大乱，分裂为骊景两国划江而治，天下动荡，民不聊生。黄天道打着‘黄天济世、还民太平’的口号收拢灾民，建立军队，企图趁乱建立一个仙门国家。

　　因违反了当年人族朝廷和仙门立下的仙门不得插手人间内政之约，被骊景两国联手其他仙门势力剿灭，黄天道自此灰飞烟灭。这卷道书便是仅剩的道统残留。”

　　他看向白稚容。

　　“根据你的灵根属性，我先先教你两门五行法术。凝冰咒与枯木逢春。

　　凝冰咒以水灵根为基，凝冰造物，进可化冰刀霜剑攻击，退可随心凝结冰盾梯桥防守辅助。

　　枯木逢春这门法术以木灵根为基，将自身灵力转换为纯正生机，既可以催发草木，也可治愈伤痛。”

　　白玄真伸手抵住白稚容眉心，一道神念传入。

　　“凝冰咒和枯木逢春的手诀与存想图，你先记下。凝神感悟。

　　白稚容闭上眼，照着父亲的指点在脑海中凝神观想。水灵根在丹田中微微一颤，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掌心涌出。她睁开眼，掌心悬浮着两片薄薄的冰棱，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碎光。她心中一动，那些冰棱骤然伸长，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白稚容收了冰剑，重新运转灵力。这一次她的指尖泛出青碧色的微光，轻点一处枯枝，一朵杏花悄然绽开。

　　白玄真看着那朵小小的杏花，眉梢轻挑。

　　“这两门术法由黄天道《太平要术》演化而来，属于黄阶上品法术，最高可使用到金丹境。以你如今刚刚孕育灵根的境界，这已经是你目前能掌握的上限了。再往深处修，等你铸了道基，才能学习施展更高阶的术法。”

　　“你手中这枚承念晶记载着全本《太平要术》和我做的一些心得注解。你拿回去日后可以自行参悟，这卷道书在黄天道也算是真传级了，包罗万象，能学会多少种法术，全看悟性。”

　　“这几日凝神术的修炼已经让你生出了神念，将神念探入晶石便可查阅内容。”

　　“谢谢爹，希望我资质别太愚钝，不要一门法术都参悟不出，那可就丢脸了。”

　　白稚容得知此物竟如此珍贵，连忙将承念晶小心翼翼收起。

　　一片雪花飘落在白稚容鼻尖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爹，这里太冷了，我还是回房去继续参悟这宝贝吧。”白稚容迫不及待想回房查看承念晶内容。

　　看着白稚容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白玄真轻哼了一声。

　　“资质愚钝？”

　　白稚容不知道的是，白玄真虽然以神识将法门直接印入白稚容脑海，省去了记忆的功夫。可白稚容只是参悟冥想半晌就初步掌握了这两门法术，天资已经不只是上佳可以评价的了。

　　寻常人初次参悟术法需观想实践两到三日才勉强摸索到感觉，而她却只要片刻冥想。

　　“可她武学进境却很一般啊，修炼功法速度也不算快。难道她的天赋就只是在学习法术这一方面么？”

　　白玄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