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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金谷楼
白稚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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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稚容没有再劝,转身走出了地牢。
地牢出口是一扇钢铁浇筑的大门,白稚容躲在阴影中潜行,趁门口守卫不注意从背后冲上去抱住守卫脑袋用力一扭,守卫悄无声息的瘫倒在地。白稚容从守卫身上摸出大门钥匙从里面轻轻打开了大门。
虽说这是白稚容学武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和人动手,却毫无胆怯。毕竟壁画里的无相魔和心肝下酒的城隍比这个恐怖多了。近几日先天功已经突破十二层。让这具身体速度与力量都已远超常人,对付只有微末武艺的无衣会守卫绰绰有余。
推开地牢铁门后后是一间堆满柴火的厨房。灶台上搁着半凉的蒸笼,几个无衣会帮众正围在桌边喝酒划拳。白稚容缩在柴堆后面,等他们酒过三巡醉眼惺忪,清醒的人出门放水的功夫,才从灶台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
金谷楼内部远比白稚容想象的要复杂。百门千户,回廊交错。推开一扇障纸拉门,是铺着猩红地毯的走廊;再推开一扇,是摆满瓷器的房间;再推开,又是一条岔路。每扇房间的纸门上都绘着不同的图案,花鸟、山水、仕女、字画,一眼望去让人眼花缭乱。
走廊蜿蜒曲折,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点。白稚容想起谢兆春的话。这楼里确实有迷踪阵。她不敢乱闯,只能凭着直觉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判断方向,遇到守卫就闪身躲进空等巡逻队伍过去之后再动身离开。
躲过几拨巡逻后,她摸到了二楼。
走廊尽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混着推杯换盏的喧哗。她拉开一扇纸门,迎面是一面绣着蝶戏牡丹的轻纱屏风,透过屏风的纱隙,大厅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器列古玩,帘开明珠。厅内四角,摆放着造型精致的琉璃萤石灯排列打光,厅内挑高的房梁上垂下以金线刺绣鲤鱼水文的朱红色纱幔。
大厅正中是一个巨大圆形水池,宾客围绕水池而坐。水池中间是一朵汉白玉莲花形圆台,一名身披璎珞,一袭水绿长袖舞衣的美艳舞者正站在上面,应和着鼓点跳着绿腰舞。舞者腰肢轻折,绿袖纷飞,拧成了一股翠色的风。
堂中权贵云集,渝州城内几乎半数富商官员都聚在这里,众宾客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更让白稚容震惊的是,每一位客人身下坐着的根本不是软垫,而是活生生的少女。
那些女孩跪伏在青砖地上,身上俱坐着身材肥硕的男子,有的男子故意不停扭动身子,女孩被压得膝盖渗血,骨骼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却只能咬紧嘴唇不敢出声。
有个女孩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胖子站起来一脚将她踹开,立刻有侍者上前把人拖走,又按着另一名女孩跪伏在地,供客人重新坐下。
白稚容死死咬住了嘴唇。她这酒宴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消失多日的卫兰跪在主座角落,捧着酒壶,面色惨白;看见周先生站在廊柱旁,脸上挂着谦卑谄媚的笑容,正对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低声言语;学正潘成蹊坐在席间,一手揽着一个女子的腰上下其手,那女孩低着头,不敢反抗,强颜欢笑给潘成蹊斟酒。
她还看见了沈杏儿。白稚容死死捂住嘴,把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半空中,一根红绫绕过房梁,将沈杏儿四肢反折缚住,悬在离地一丈高的地方。她口中衔着一盏油灯,灯油滚烫,火苗离她的下巴不到一寸。她全身赤裸,只覆了一层薄纱,身上布满绳索勒出的红痕,被吊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像一件供人取乐的活摆设。
沈杏儿的眼睛在转动的间隙扫过屏风,和白稚容的目光猝然对上。
沈杏儿认出了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被近乎哀伤的神色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白稚容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大堂正门被推开。一名俊美阴柔的男子走了进来,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绛红团花缂丝锦袍,金冠束发,桃花眼微眯,唇边噙着懒洋洋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两名道人:一个高瘦,穿玄色道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另一个中等身材,着暗红道袍,肩宽背阔,骨架极大,嘴唇略厚。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乐安郡王。”
吕庆山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郭正则紧随其后,拱手哈腰。乐安郡王姬怀晏大咧咧在主位落座,嚷了句:“今日天寒,手有些冷了。”
随手扯过一旁斟酒的卫兰,将手从她领口探进去,贴着温热的肌肤取暖。卫兰浑身一颤,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屈辱的眼泪无声滚落。
“这不比暖手炉舒服多了。”姬怀晏懒洋洋开口,朝众人介绍,“诸位可知,这暖手之法还有个名目,叫作香肌暖手。”
满堂哄然大笑,连声附和称赞“殿下风雅”。姬怀晏的目光扫过笑得最欢的周先生和潘学正,随口夸了一句
“府学的女学生,到底是读书人,虽不比青楼里的妓子风情万种,却多了几分意趣。你们二人寻来的女子甚合我心,本王很是满意”。周处和潘成蹊当即扑通跪下,连连稽首作揖,潘成蹊谄媚道:“能让郡王满意是她们的福分,郡王殿下放心,我等必量府学之人力,结殿下之欢心。
姬怀晏暖好了手,把卫兰往身穿玄色道袍的玄阴真人那边一推:“赏你了,当个暖手炉用。”玄阴真人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贫道用不上手炉,当个炉鼎倒是尚可。”
坐在下首左面首位的是一名五十出头的男人,虽年过半百,保养的却极好。肩宽体壮,脸型方正,只是眉骨上有一道斜疤,从眉心劈到左眼下方,让半只眼睛永远耷拉着。正是无衣会龙首吕庆山。
吕庆山原是行伍出身,负伤卸甲归田后回到了老家渝州。为了维持生计,富贵人家做过护院、码头扛过大包、押行做过武师。后来联合一同做工的贩夫走卒兄弟集资开起了押行,成立了无衣社。从那之后生意越做越大,酒楼、赌场、妓馆生意日进斗金,也将无衣会推到了渝州境内第一大帮会的地位。
吕庆山起身双手高举酒杯朝姬怀宴敬酒:“郡王殿下此行辛苦,小人无以为敬,唯有这杯薄酒,望殿下赏脸。”
姬怀宴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半躺在榻上端起酒杯,
“吕龙首客气了,一直叨扰住在吕龙首的金谷楼,还劳吕龙首如此热情招待,该道谢的应是小王才对。”
“郡王殿下言重,能伺候殿下已是天大的福分。殿下为民操劳,小人无以为报,唯有此身此命,任凭驱策。”
见姬怀宴饮尽,吕庆山才敢直起身喝下杯中酒,又鞠了一躬,退回自己的席位。
众人见状纷纷在心底唾弃,老东西真不要脸,为了在殿下面前露脸什么瞎话都编。这纨绔皇子分明是来借机鱼肉百姓的,还为民操劳。却也都紧随着起身敬酒奉承,生怕落于人后。
坐在右边守卫的渝州司马郭正则也直起身向姬怀宴敬酒:“殿下这般人品才学,定是自幼受了令外祖教诲。小人有幸早年间曾在元太尉帐下做事,今日得见殿下,便想起了太尉当年的风采气度。”
姬怀宴听完眯起了眼睛:“哦,本王竟不知郭司马与我外祖竟有这般渊源。”
郭正则恭敬道:“元太尉任雁州守备时,下官曾是元大人手下一偏将。只是资质驽钝,这些年来在位没做出什么政绩,元太尉不愿提及也是正常。但下官一直以元太尉门下自居,始终不敢忘当年提携教导之恩。此次略备薄礼,劳殿下此次回京帮下官给元太尉带去问候。”
姬怀宴听完大笑:”想不到郭司马竟如此挂念我外祖,该是小王敬你一杯。”说罢起身拎着酒壶走下主位与郭正则对饮起来。
郭正则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心下暗暗骂道:
“若不是看在你外祖家势大,想借你这条线攀附元氏,谁耐烦如此大费周章,搭理你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隆启帝子嗣众多,已在位一百八十九年,共育有三十五名皇子,二十一名公主,但存活至今的只有二十四名皇子和十六位公主。其余子女因种种原因夭折。
姬怀宴是隆启帝第十三子,生母为四妃之首元贵妃。元贵妃对这个小儿子很是放纵宠爱,但姬怀宴资质平平,文不成武不就,连灵根都孕育不出,只能转修武道。元贵妃在其身上花费了大量资源,修为也堪堪堆到炼腑境而已。
姬怀宴风流成性,又有虐杀女子的恶癖,因此被隆启帝所不喜,只封了一个郡王给了块贫瘠蛮荒之地作封地便早早打发走了。
元贵妃的家世显赫,满门朱紫,世代簪缨。姬怀宴外祖正是当朝太尉元东白,执掌景朝大半军力。众人再看不上姬怀宴这个纨绔皇子,为了讨好元氏一族也会刻意逢迎,以期姬怀宴能替自己在太尉面前美言几句,提携一二。
姬怀宴志得意满间,忽觉嗓子有些痒,咳了几声后挥了挥手,一名美人上前温顺跪下,张开了樱桃小嘴。姬怀宴捏住美人下巴,一口浓痰喂入了美人口中。
白稚容被这一幕震碎三观,恶心得浑身发抖。攥着绕指柔的剑柄,指尖泛白,正要悄然退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惊讶的女声。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