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桌战争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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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没想到，沈恙会把“同桌战争”这四个字写得这么认真。
周一早自习，他一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张A4纸。
标题用黑体加粗：“江序同学学习改进协议”。
下面列了八条规则，从早自习到晚自习，从作业到小测，从奶茶惩罚到周末加练，条条框框写得比班主任的班规还详细。
江序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抬头看沈恙。
“你这是签合同？”
沈恙正在整理课本，头也不抬：“差不多。”
“我凭什么签？”
“凭你上次物理及格是靠蒙的。”
江序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沈学霸，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你真觉得我能按你这套来？”
沈恙终于看他一眼，目光平静：“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序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推回去。
沈恙低头一看——
八条规则后面，江序用红笔加了五条补充条款：
1. 早自习最晚提前五分钟，不是十分钟。
2. 奶茶每周至少两次全糖。
3. 周末补习不超过三小时。
4. 沈恙不得在江序做题时嘲笑他。
5. 如果沈恙考砸了，也要受罚。
沈恙看完，抬眼：“我考砸的概率很低。”
江序得意地转笔：“那就别写进协议。”
沈恙沉默两秒，拿起笔，在第五条后面加了一句：**若沈恙月考未保持年级前三，罚请江序吃一周早餐。**
江序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沈恙点头：“嗯。”
“那你等着请客吧。”
“希望你的数学也能这么有底气。”
江序：“……”
他发誓，沈恙这张嘴不去当辩论队队长真是可惜了。
协议最终在双方“友好协商”下签署。
江序签名字的时候故意写得龙飞凤舞，沈恙则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
老周从讲台上看过来，欣慰地点头：“年轻人就是要有契约精神。”
江序小声嘀咕：“什么契约精神，这是不平等条约。”
沈恙听见了，淡淡道：“你可以不签。”
江序立刻把纸按在桌上：“签都签了，你想反悔？”
沈恙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没有。”
那天开始，江序正式进入“沈恙管理期”。
早自习提前五分钟，沈恙会准时出现，桌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当日任务清单。
江序第一次看见清单时差点笑出来——上面连“课间十分钟背五个单词”都写了。
“你这是把我当小学生管？”江序指着清单。
沈恙把单词本推给他：“小学生不会在英语卷子上写‘I am fine, thank you’写三遍。”
江序脸一热：“那是凑字数！”
“凑字数也是能力。”
“沈恙！”
晚自习前，沈恙会检查他的作业。错三道以上，抄一遍；错五道以上，抄两遍，外加一道拓展题。
江序第一次被罚抄时，气得把笔一摔：“我不抄！”
沈恙坐在旁边，安静地翻书，像没听见。
江序瞪了他十分钟，最后自己把笔捡起来，边抄边骂：“暴君。”
沈恙头也不抬：“抄完给你买草莓牛奶。”
江序笔尖一顿，声音立刻小了：“……两盒。”
“一盒。”
“沈恙！”
“一盒半。”
江序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周五小测，江序数学考了七十八。
比上次又高了十几分。
他拿着卷子，表面装作无所谓，实则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恙看了一眼分数，点头：“不错。”
江序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也就那样吧，题简单。”
沈恙没拆穿他，只把一杯全糖奶茶放到他桌上。
江序眼睛一亮：“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沈恙说：“庆祝你第一次接近八十分。”
江序哼了一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沈恙，”他忽然问，“你以前在省一中，也这么帮人？”
沈恙正在整理错题本，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是我？”
沈恙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小声唱歌。可江序觉得，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只剩下沈恙翻纸的声音。
“因为你值得。”沈恙说。
江序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
他猛地抬头，对上沈恙的视线。
沈恙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开玩笑，也不像随口一说。
江序耳根瞬间热了，立刻低头喝奶茶，声音闷闷的：“谁要你这么说……”
沈恙没再说话，只是把一页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江序低头一看，是今天小测里他做错的那道大题。
沈恙把每一步都拆解得很清楚，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江序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以前，每次他拿着考差的卷子回家，父亲只会皱眉说“你怎么又这样”，母亲会叹气说“你要是有你表哥一半用功就好了”。
没有人告诉他“你值得”。
没有人愿意花时间，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错题一道一道拆开，告诉他哪里可以更好。
沈恙是第一个。
江序吸了吸鼻子，把草稿纸折好，夹进错题本里。
“谢了。”他小声说。
沈恙“嗯”了一声。
江序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却听见沈恙又补了一句：“下次争取八十五。”
江序立刻抬头瞪他：“沈恙，你是不是不会夸人？”
沈恙看着他：“八十五值得夸。”
“那八十就不值得？”
“值得。”沈恙说，“但八十五更值得。”
江序被气笑了：“你这人真是……”
“嗯？”
“烦死了。”
沈恙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别理我。”
江序哼了一声，低头做题，却忍不住偷偷看沈恙。
沈恙正在写物理题，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手表，表带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江序看了几秒，赶紧收回视线。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
以前上课走神，是想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玩、新出的游戏好不好玩。
现在上课走神，是想沈恙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沈恙笑起来的样子，想沈恙递奶茶时指尖的温度。
江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了。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末补习安排在周六下午，地点是市图书馆。
江序本来想赖床，结果早上九点就被沈恙的电话叫醒。
“起床。”电话那头，沈恙的声音清清爽爽，像刚洗过的风。
江序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起。”
“我到你家楼下了。”
江序猛地坐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
沈恙站在小区门口，穿着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正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微微眯着眼，像在等一只赖床的猫。
江序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拉开窗帘，躲到一边，过了几秒才探出头，冲楼下喊：“等我十分钟！”
沈恙抬头，举起手里的豆浆示意自己看见了。
江序缩回头，一边换衣服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十分钟后，他冲下楼，头发还有点乱。
沈恙把一杯豆浆递给他：“热的。”
江序接过来，指尖碰到沈恙的手，像被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喝豆浆？”
“你桌上有豆浆机。”沈恙说，“而且你上周说过，早上不喝豆浆会饿。”
江序愣住。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沈恙居然记得。
“哦。”他低下头，假装看豆浆，“随便买的吧。”
“特意买的。”沈恙说。
江序手一抖，豆浆差点洒出来。
他抬头瞪沈恙：“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沈恙一脸无辜：“什么话？”
“就是……”江序卡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
沈恙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图书馆快没位置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沈恙把书摊开，开始给江序讲化学。
江序的化学一直是弱项，尤其是有机化学，那些结构式在他眼里像天书。
沈恙讲得很耐心，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碳链、官能团和反应条件。江序听着听着，居然慢慢听懂了。
“所以这个羟基被氧化，就变成羧基？”江序指着结构式。
沈恙点头：“对。”
“那如果换成醛基呢？”
“会继续氧化成羧酸。”
江序若有所思地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遍。
沈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江序其实很聪明，反应快，记忆力也好，只是以前没人愿意这样陪他。他像一块蒙了灰的玉，擦一擦，就会亮起来。
“沈恙。”江序忽然抬头。
“嗯？”
“你盯着我干嘛？”
沈恙移开视线：“看你有没有走神。”
江序哼了一声：“我认真着呢。”
沈恙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江序低头喝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下午三点，江序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组织下周的生日聚会，问谁去。
江序扫了一眼，正准备回复，沈恙忽然问：“谁生日？”
“周扬。”江序说，“就坐你前面那个，天天问你题的。”
沈恙“嗯”了一声：“你去吗？”
江序想了想：“可能去吧，你呢？”
沈恙沉默了几秒：“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江序有点意外：“学霸也有不擅长的？”
“人多。”沈恙说，“吵。”
江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你陪我去。”
沈恙抬眼：“为什么？”
“因为……”江序挠挠头，找了个借口，“你去了我才有人挡酒。”
沈恙挑眉：“你未成年，喝什么酒。”
“饮料！饮料也不行吗？”
沈恙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好。”
江序心里一喜，面上却装作无所谓：“那你别拖我后腿。”
“嗯。”沈恙说，“你拖我后腿比较可能。”
江序：“沈恙！”
沈恙低低笑了一声。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江序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好像也不错。
有人陪他做题，有人记得他喝豆浆，有人在生日聚会上愿意陪他去。
那个人还是沈恙。
江序偷偷看了一眼沈恙。
沈恙正低头翻书，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得像一幅画。
江序赶紧收回视线，心跳却快得有点失控。
他低头在笔记本角落画了一只小猪，旁边写了个“沈”。
写完又觉得太明显，赶紧涂掉。
沈恙余光瞥见，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生日聚会那天，江序特意穿了件新T恤，出门前在镜子前照了三遍。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约会啊？”
“什么约会！”江序脸一热，“同学聚会！”
“哦——”他妈拖长了声音，“那怎么穿这么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了？”江序嘴硬，耳朵却红了。
出门时，他在小区门口看见沈恙。
沈恙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这是什么？”江序问。
“礼物。”沈恙说，“不知道买什么，买了本书。”
江序凑过去看——《时间简史》。
“周扬会看这个？”
“不会。”沈恙说，“但看起来很有文化。”
江序笑出声：“沈恙，你什么时候学会冷幽默了？”
沈恙看他一眼：“跟你学的。”
聚会地点在一家KTV包厢。
周扬和几个同学已经到了，看见沈恙进来，都愣了一下。
“沈学霸也来了？”周扬惊讶。
江序把沈恙往身边一拉：“我拉来的，怎么，不行？”
周扬立刻笑：“行行行，欢迎欢迎！”
包厢里很吵，音乐开得震天响。江序本来有点担心沈恙不适应，结果沈恙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居然没走。
有人点歌，有人玩游戏，有人起哄让江序唱一首。
江序被推上去，拿起麦克风，唱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
他唱得一般，但胜在声音干净，唱到“故事的小黄花”时，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鼓掌。
江序唱完，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
沈恙正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杯果汁，眼神很专注。
江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游戏环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江序，他选了真心话。
“江序，”周扬坏笑，“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江序脸一热，下意识看向沈恙。
沈恙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江序心跳如鼓。
“有啊。”他说。
“谁啊谁啊？”有人起哄。
江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掩饰自己的紧张：“秘密。”
周扬“切”了一声：“不说算了，下一个！”
酒瓶继续转，这次转到了沈恙。
沈恙选了大冒险。
“沈学霸，”有人起哄，“给在场你最喜欢的人发一条消息，内容我们定！”
江序心里一紧。
沈恙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序身上。
“发什么？”他问。
“发……”那人想了想，“‘今天很开心’！”
沈恙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江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沈恙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江序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抬头，对上沈恙的视线。
沈恙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温柔到江序几乎要溺进去。
聚会结束时已经十点。
江序和沈恙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恙。”江序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的开心吗？”
沈恙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片星空。
“嗯。”他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江序愣在原地。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哦……那、那还行。”
沈恙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江序。”
“干嘛？”
“下次唱歌，可以只唱给我听。”
江序脸“唰”地红了。
“谁、谁要唱给你听！”
沈恙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江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路灯下，沈恙的影子和他自己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江序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悄悄发芽。
他快步追上去，和沈恙并肩走。
“沈恙。”
“嗯？”
“下周小测，我争取考八十五。”
沈恙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好。”
“考到了，你请我吃早餐。”
“嗯。”
“一周。”
“好。”
江序满意地点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恙。
沈恙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夜晚的风很温柔，吹过街道，吹过树梢，吹过两个少年并肩走过的路。
江序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有沈恙在的每一天，好像都值得期待。
而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清冷又温柔的学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