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及格与补习协议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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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没想到，早自习的十分钟只是开始。
第二天，沈恙在他桌上放了一张纸。
第三天，两张。
第四天，沈恙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带去了空教室。
江序被拽着袖子，一路挣扎：“沈恙，你放手！我又不是犯人！”
沈恙头也不回：“犯人不会在早自习偷吃包子。”
江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口的肉包，理直气壮：“我饿了。”
“补完再吃。”
“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昨天数学又考了六十一。”
江序脚步一顿。
六十一分。
比上次多了九分。
他本来还挺高兴的，结果沈恙一句话就把那点高兴踩得粉碎。
“六十一怎么了？”江序嘴硬，“进步了。”
沈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进步到离及格还差九分。”
江序：“……”
他真想把这个人的嘴缝起来。
空教室里只开了两盏灯，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黑板发白。沈恙把他按在第三排的位置上，自己坐到旁边，翻开一本崭新的错题本。
江序瞥了一眼，发现那上面写的全是他的名字。
“你收集我黑历史？”江序眯起眼。
沈恙翻过一页：“收集你错题。”
“有区别吗？”
“有。”沈恙看他一眼，“黑历史不能提分，错题可以。”
江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瞪着他。
沈恙似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但忍住了，只把一支笔递过去。
“先做这道。”
江序低头一看，是昨天作业里他空着没写的函数题。
“不会。”他立刻把笔一丢。
“试一下。”
“试了也不会。”
“不试怎么知道不会？”
江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沈恙，你是不是有病？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
沈恙安静了几秒。
教室里只剩下窗外操场的广播声，隐约有人在喊口令。
“不关我事。”沈恙说，“但你同桌考太烂，会影响我心情。”
江序愣住。
他盯着沈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沈恙，你这理由也太烂了。”
沈恙没反驳，只是把笔重新放到他手里。
“做。”
江序盯着那道题，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其实不是完全不会。
只是每次看到长长的题目，脑子里就会先冒出一句“反正我也做不出来”，然后干脆放弃。久而久之，不会的地方越积越多，像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山。
沈恙没有催他。
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翻书，偶尔写几个字。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让人烦躁，反而像有人在他旁边撑着一把伞，告诉他：慢慢来，雨不会淋到你。
江序咬了咬牙，开始写。
第一步，设函数。
第二步，求导。
第三步……
他卡住了。
沈恙伸过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草稿纸上的一个符号。
“这里，符号错了。”
江序改过来，继续往下写。
这一次，他居然把整道题做完了。
虽然答案还是错的，但过程写了大半。
沈恙看了一眼，点头：“比昨天好。”
江序心里一松，嘴上却不肯认：“也就那样吧。”
沈恙把错题本推到他面前：“抄一遍。”
江序立刻炸了：“凭什么？”
“凭你下次还会错。”
“我下次不会错！”
“那你抄两遍。”
“沈恙！”
“一遍。”沈恙退了一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抄完，我请你喝奶茶。”
江序盯着他。
沈恙也看着他，眼神很稳，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江序最讨厌被人拿捏。
可更讨厌的是，他居然真的有点想喝奶茶。
“全糖。”他恶狠狠地说。
沈恙挑眉：“你不是怕胖？”
“我喝全糖也不胖！”
“嗯。”沈恙低头记笔记，“那半糖更没问题。”
“沈恙！”
最后江序还是抄了。
抄到一半，他忍不住问：“你以前在省一中，也这么管别人？”
沈恙笔尖一顿。
“没有。”
“那为什么管我？”
沈恙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江序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低头继续抄，却听见沈恙很轻地开口。
“因为你不是真的不会。”
江序手一僵。
沈恙看着黑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只是习惯了说自己不行。”
江序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我本来就不行”，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他数学考满分，父亲只说“别骄傲”；想起后来他考差了，父亲叹气说“你也就这样了”；想起他慢慢真的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反正努力也没用，不如摆烂轻松。
沈恙没有看他。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江序知道，不是。
那天之后，江序和沈恙之间多了一个奇怪的“协议”。
每天早自习，江序提前十分钟到，改前一天的错题。
每天晚自习前，沈恙检查他的作业，错三道以上，罚抄一遍。
每周五，如果江序小测进步，沈恙请他喝奶茶。
如果退步，江序请沈恙喝。
江序第一次小测进步了七分。
他拿着奶茶，得意洋洋：“沈学霸，请客。”
沈恙接过奶茶，看了一眼标签。
“半糖去冰。”
江序哼了一声：“我替你选的，养生。”
沈恙喝了一口，没说话。
江序偷偷看他。
沈恙喝奶茶的样子也很克制，眉头微蹙，像在研究什么复杂公式。江序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沈恙问。
“没什么。”江序别过脸，“就觉得你喝奶茶的样子挺装。”
沈恙看着他：“你选的。”
“我选的我就不能说了？”
“能。”沈恙把奶茶递到他嘴边，“那你再喝一口，评价一下。”
江序愣了一下。
那杯奶茶还带着沈恙指尖的温度，杯口离他嘴唇很近。
他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
甜的。
半糖，去冰，刚刚好。
江序耳根忽然有点热，立刻往后退：“你干嘛？”
沈恙收回手，神色如常：“你不是要评价？”
“好喝行了吧！”江序把杯子塞回他手里，声音有点大，“别烦我做题。”
沈恙低低笑了一声。
江序埋头做题，笔尖却有点飘。
他忽然发现，沈恙好像没有刚来时那么讨厌了。
不，准确地说，是讨厌不起来了。
这个人冷归冷，毒舌归毒舌，却会在早自习前把他空着的题抄好步骤，会在他烦躁时不逼他，会在他考差时不说“你怎么又这样”，而说“下次可以更好”。
江序咬着笔杆，偷偷看了一眼沈恙。
沈恙正低头写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序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他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骂自己：看什么看，他是个男的。
可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周五放学，班里几个男生约着去打球。有人喊江序，江序本来想答应，余光却看见沈恙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他的物理卷子。
“江序，”沈恙说，“你物理选择题错了四个。”
江序脚步一顿。
那几个男生起哄：“江序，学霸抓你补课了！”
“去不去？”江序回头问。
男生们笑：“算了算了，被沈学霸盯上，你自求多福吧。”
江序啧了一声，走回沈恙旁边。
“我不是答应陪你打球。”沈恙说。
江序一愣：“啊？”
沈恙把卷子递给他：“你说周五考好了，就陪我去打球。”
江序想起来了。
上周他物理小测破天荒及格，兴奋之下随口说了一句“下次请你打球”。
他以为沈恙不会记得。
“我……”江序挠挠头，“我今天没带球鞋。”
沈恙看着他：“你书包里有一双。”
江序：“……”
沈恙怎么连他书包里有什么都知道？
最后江序还是被拽去了操场。
夕阳把跑道染成金色，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江序换上球鞋，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有点紧张。
“你不会打？”沈恙问。
“谁说我不会？”江序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等会儿别拖我后腿。”
沈恙接住外套，淡淡道：“希望你的嘴和你的投篮一样硬。”
江序：“沈恙！”
他们打了一场三对三。
江序确实会打，速度快，弹跳好，只是平时懒得练，动作有点野。沈恙看起来清冷，球技却意外地稳，传球精准，防守也狠。
有一次江序突破上篮，被对方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恙伸手扶住他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贴上来，温度很烫。
江序整个人僵了一瞬。
沈恙很快松开手，皱眉：“看路。”
江序拍开他的手，耳根发红：“不用你扶。”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往沈恙身边靠了靠。
比赛结束时，江序这边赢了。
他喘着气，把矿泉水扔给沈恙：“表现还行。”
沈恙接住水，没喝，只看着他：“你刚才那球，可以再快一点。”
江序不服：“你行你上啊。”
沈恙忽然把水放到一边，接过球，走到三分线外。
江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恙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吹口哨。
江序瞪大眼睛。
沈恙走回来，把球递给他，语气平静：“我上了。”
江序看着他，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
夕阳落在沈恙肩上，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额前碎发有些乱，整个人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序别开脸，小声嘟囔：“运气好。”
沈恙似乎笑了。
“嗯，运气好。”
那天晚上，江序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打开手机，看见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今天的照片。
照片里，他正跳起来抢篮板，沈恙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悄悄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保存完，他又觉得自己很丢脸，立刻把相册加密。
“有病。”他骂自己。
骂完，他点开和沈恙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只有几条消息，全是沈恙发的。
【明天早自习，带物理卷子。】
【奶茶半糖。】
【别迟到。】
江序盯着最后一条，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发了一句：【今天打球，你挺厉害的。】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扣在脸上，后悔得要死。
太傻了。
太主动了。
太不像他了。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恙：【你也是。】
江序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像有人把一整片温柔都洒进了他的房间。
江序忽然觉得，好像有个叫沈恙的人，正一点点把他从五十二分的世界里拉出来。
而他好像，并不想反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