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固烬》会向瑶台月下逢

16、千里风传 消息随着车

　　消息随着车马一路向东，奔赴山东崔氏庄园。

　　崔家老仆一路小心，却浑然不知身后始终有一道暗哨不远不近跟着。一路穿山越岭，直至踏入崔氏宅院大门，尾随之人方才停下，隐在村口林间，记下进出宅院的人。

　　庄园之内，崔氏父兄齐聚堂内，静静听完老仆带回的口信。

　　堂中气氛凝重。

　　“宫中惠姑传来主意，要我们拿出存粮，支援北边赈灾，不取官职，不受封赏，全程交由官府调度。”崔家长兄缓缓复述，指尖叩击案几，“此事，诸位长辈怎么看？”

　　族中几位老者立刻出言反对。

　　“存粮乃是宗族救命根本！北方旱灾连年，难保日后灾荒蔓延至齐鲁，若是仓廪空虚，族中数百口人何以自保？”
　　“再者，平白捐出大批粮米，旁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刻意收买民心？平阳王本就处处针对崔家，这一步，太险。”

　　争论此起彼伏，难下定论。

　　崔家长兄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惠姑身在深宫，不会凭空出此计策。想来是宫中有人指点，为解眼下困局。可风险，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一番商议，最终折中定下方案：取出一部分次要仓廪的粮食，不多不少，刚好够赈济一处受灾郡县，不多张扬，按规制呈报州府，一切交由地方官吏统筹发放，崔家子弟不参与现场分发。

　　既表忠心，又不耗尽宗族储备，不给对手留下“私抚流民”的口实。

　　消息再度由老仆带回宫中。往返路途漫漫，待到口信传回典籍阁，已是半月之后。

　　黄昏时分，崔惠姑听完老仆的回禀，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冯熹。

　　“父兄同意了。择定仓粮，上报州府，由官府经手赈灾。”

　　冯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随即又沉了下去。

　　“好事。但切莫松懈。平阳王的眼线一路跟着老仆回乡，崔家筹备粮食的动静，恐怕早已被探知。”

　　话音刚落，阁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内侍前来传话，冯昭仪召冯熹即刻过去。

　　冯熹辞别崔惠姑，快步去往偏殿。

　　冯昭仪手中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密探简报，抬眼看向冯熹。

　　“山东崔家，正在清点仓粮，预备捐粮赈灾。”

　　冯熹心头一震，平阳王的眼线，果然把消息递到了宫内，甚至送到姑母手中。

　　“姑母消息灵通。”冯熹压下心绪，从容应答，“想来是崔家感念朝廷，主动为国分忧。”

　　冯昭仪淡淡看着她：“你不必遮掩。我能查到，平阳王自然也能。他此刻正等着，看崔家这一步棋要落向何处。若是赈灾之事闹出半点流言，便可直接弹劾崔家借粮收买流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告诫：“崔家若是成事，可暂解危局；一旦出纰漏，便是万劫不复。你与崔惠姑走得太近，这件事，极易牵连冯家。”

　　“侄女明白。”冯熹垂首。

　　“陛下也听闻风声了。”冯昭仪缓缓道，“今日御前提起，说崔氏主动捐粮，是忠义之举。眼下，陛下观感尚可。可平阳王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在赈灾途中寻找破绽。”

　　冯熹告退离开偏殿，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典籍阁。

　　崔惠姑见她神色，便猜到消息已经外泄。

　　“平阳王知晓捐粮之事了？”

　　“是。陛下已知晓，评价尚可。但平阳王一定会在赈灾流程上挑错。”冯熹低声道，“叮嘱家中，交接粮米之时，所有账目、签押、清点记录，一丝一毫都要清晰完整。每一笔入库出库，都要有地方官吏亲笔画押。不留半点模糊之处。”

　　崔惠姑立刻记下，打算再托人捎口信回乡。

　　可她们都不知道，平阳王早已布下后手。

　　平阳王府内，听完探子回报，平阳王唇角浮起冷笑。

　　“崔家倒是聪明，想用赈灾博取美名。”他抬手吩咐下属，“传信给北边受灾郡县我们的心腹官吏。粮米交接，百般刁难，刻意制造账目疏漏。若是寻不到错处，便暗中散播流言，说崔家捐粮是为收买灾民，图谋人心。”

　　“王爷妙计。”

　　“我不急着阻拦捐粮。”平阳王捻须，眼底藏着算计，“让他们把粮食运过去。只要生出一点风波，这份善举，顷刻间就能变成祸事。”

　　千里之外，运粮车队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北进发。一路之上，关卡、官吏、流民，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深宫之内，典籍阁的槐树下，冯熹望着宫墙之外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

　　捐粮这一步已经踏出，可风暴，才刚刚在北方郡县慢慢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