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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布缓局 一句话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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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崔惠姑立在槐树下,指尖猛地攥紧了袖中家书,纸页被捏得发皱。
方才强撑的平静,顷刻裂开一道缝隙。
“平阳王竟这般急切。”她声音发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本以为,尚有一段缓冲时日。”
冯熹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亦沉重。平阳王步步紧逼,不会留给崔家慢慢抽身的余地。
“陛下今日没有当即应允,只是暂作搁置。”冯熹放缓语调,将御书房内的对话拣安全部分告知,“但折子不会仅此一封。日复一日,谗言堆积,人心难免动摇。我们不能坐等。”
崔惠姑抬眸看她:“可我们身在深宫,远隔朝堂,能做什么?”
冯熹沉吟片刻,低声道出心中盘算:“不能硬辩,越辩越落结党抗辩的口实。只能慢慢布下缓局。”
她顿了顿,谨慎斟酌言辞,避开预知未来的秘密,只借读史的见识来说。
“第一,崔家子弟近期切莫举荐新人入仕,暂停扩充门生。所有地方举荐之事,一律暂缓,不给‘培植私党’留下实证。第二,州郡任职的崔氏族人,若有可以主动请调回京或辞官归乡者,可择一二位主动请辞,以示不恋权位。主动退让,比被人弹劾罢官,性质全然不同。”
崔惠姑凝神细听,心头快速权衡。主动请辞,于世家而言是折损颜面,却是化解帝王猜忌最有效的法子。
“我即刻写家书,将这些话传回去。”崔惠姑转身就要走向典籍阁内书案。
“且慢。”冯熹轻轻唤住她,“书信务必简短,只叙家事,不要写朝堂谋划。许多话,写在纸上便是把柄。最好托可靠的人,口信带回。”
崔惠姑脚步一顿,恍然点头:“是,险些犯下大错。”
二人走入典籍阁,崔惠姑坐在案前,落笔极克制,只寥寥数语叮嘱父兄谨守进退,大半要紧谋划,打算托宫中返乡的崔氏老仆口头传递。
冯熹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落笔,心中却清楚,仅仅退让依旧不够。平阳王的目标是削弱崔氏根基,不会因为崔家主动辞掉一两个官员便就此收手。
她还需要从帝王这边做缓冲。
往后再入御书房誊抄典籍,她不必主动为崔家说话,但可以在闲谈论史之时,不着痕迹地提起前朝君主善待大儒、宽待世家,方能安定天下士人之心。借古喻今,润物无声,不像是刻意求情,只像是读书有感。
分寸极难拿捏,多一分就是私相游说,少一分毫无作用。
正思忖之间,阁外传来脚步声。
是冯昭仪身边的侍女,前来传口谕。
“娘娘吩咐,冯熹,今日晚些时候去偏殿一趟。”
冯熹心头了然。御书房召见一事,消息传得极快,姑母必定要询问详情。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侍女退去之后,崔惠姑看向冯熹,眼底带着忧虑:“昭仪娘娘唤你,会不会问及御书房之事?若是问到平阳王进言……”
“我自有说辞。”冯熹淡淡安抚,“姑母想借我观察朝堂风向,我只需如实说见闻,不会提及我们私下商议崔家对策。此事,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一旦冯昭仪得知她一心保全崔氏,必会重新考量要不要栽培她。冯家与崔家,本就各有立场。
暮色降临,冯熹辞别崔惠姑,去往冯昭仪的偏殿。
殿内烛火摇曳,冯昭仪斜倚软榻,见她入内,抬眼问道:“今日御书房,一切如何?”
“回姑母,只是誊抄古籍。中途平阳王入殿奏事,谈及崔氏权势过重,劝陛下裁抑。陛下并未应允。”冯熹据实回话,不增不减。
冯昭仪指尖轻轻叩着榻边扶手,目光幽深:“平阳王素来忌惮汉家高门,崔家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她抬眼看向冯熹,语气带着提点:“你与崔惠姑朝夕相处,莫要太过共情。冯家有冯家的路,若是崔家将来出事,莫要被牵连进去。”
又是这句告诫。
冯熹垂首,掩去心底涩意,恭顺应答:“侄女谨记姑母教诲,分得清主次。”
冯昭仪看她一眼,似信非信,却也没有继续深究,转而说起别的安排:“再过半月,宫中举办佛事法会,后宫与宗室王公眷属都会到场。你随我一同出席。”
又是一次露面的机会。
冯熹心中明白,这是继续抬高她在帝王与宗室面前存在感的场合。可同样,也是平阳王一众继续窥探试探的地方。
“是。”
从偏殿告辞归来,夜色已经深了。
典籍阁的灯火依旧亮着。崔惠姑还在等候,案上已经封好那封家书。
“信已经封妥,明日托老仆带出宫。”崔惠姑将信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冯熹,“昭仪娘娘唤你,可有别的安排?”
“半月后佛事法会,我随姑母一同出席。”冯熹走到书案边,目光落在那封家书之上,“法会之上宗室齐聚,平阳王必定也会到场。到时候,我会留意风向。”
崔惠姑轻轻叹了口气:“你每一次露面,都如履薄冰。我心中不安。”
冯熹抬眼,望向灯下崔惠姑温润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愫。
“无妨。只要能为崔家多挡一分风雨,值得。”
话音落下,阁内静了片刻。
崔惠姑望着她,眼底情绪微动。她隐隐察觉到,冯熹所做一切,早已超出普通宫人对上司的本分。可她猜不透这份执念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头温热,又沉甸甸地不安。
窗外晚风穿过槐树枝桠,簌簌作响。
暗处的罗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们,只能一点点埋下缓局,静静等候下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