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璇月栖川

17、金锋神 她的小指上

　　面前这人与神像生得一模一样，额上抹额端端正正系着，高马尾一甩，臭着那张脸，下一刻就要打上来似的。

　　“辛淬。”

　　戚纤为刚睡着的陈崇曜盖好被子，转身看向这不速之客，主动打破沉默。
　　“要打出去打。”

　　辛淬看那床上躺着的孩子一眼，终于舍得开口：“她就是有纯净血脉之人？”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捉陈崇曜的手。
　　动作被一道蓝色法术迅速截下，她冷哼一声，将瞬间结成冰的手紧攥一下，冰就骤然粉碎。

　　“这么多年过去，戚纤，你当真是没有半点长进。”辛淬活动手腕，血红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只要你把这孩子交给我，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向神女透露你半点行踪。”

　　戚纤施法将二人用结界遮住，冷声道：“姒缘若得知在她死后你与魔族结伍，要用凡人的命换她的命，必然不会轻饶了你。”

　　“那又如何？”辛淬右手一张，一道枪杆自她手中缓缓出现，而后完整露出枪身，被她一把握住，“只要她能活，就算杀了我，让我用我的命来偿还那些凡人的命，也未尝不可。”
　　“倒是你。戚纤，你何时变得如此假慈悲了？”
　　“是受过两百年牢狱之苦，修身养性了？”

　　辛淬扯着嘴笑，手里的枪也随之嗡鸣。

　　“姒缘先前总说我脾气不好。”
　　“既如此，我也该回去找神女说道说道，教我也尝尝这牢狱中修身养性的滋味。毕竟除了你……哦，还除了江神，怕是没人晓得天牢的感觉了。”

　　“不过江神早就死了，死透了，我也就只能来问问你，那天牢中条件如何？”

　　说着，辛淬一挥手，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已是在大漠中。

　　戚纤此时只能庆幸辛淬也不想伤害陈崇曜，否则她不能用尽全力，必然无法阻止辛淬。

　　而辛淬已挑着枪冲上来，一枪被她挡下又飞速再来一枪，枪枪冲着致命的地方去。
　　戚纤勉强应付着，溯雪声声铮鸣。
　　终于，在溯雪再次挡下辛淬一击后，戚纤忍不住一挥手，人便出现在不远处。

　　她手中凝出一道蓝光，飞速刺向辛淬，后者挑起枪尖挡下，却见冰凝着枪蔓延。

　　周围不知不觉飘起了雪。

　　辛淬的眸子一亮，整个人忽地都兴奋了起来。
　　她的手一松，那把枪悬浮在空中剧烈颤动，而后一点点分裂出一个完整的、未结冰的枪。
　　她一把握住。

　　“戚纤，我已经两百年没有和你打一场了。”

　　在她身后，一道金光刺眼，隐约能窥见其中万千兵器。

　　……

　　“我说了，只要你同意与我合作，我便放你出去，救戚纤。”

　　那女人环着手臂，正懒洋洋靠在墙上看着她。

　　她身边数十个飞镖不停冲着她飞来飞去，一剑击退便又回来，再一击退又一次回来。
　　江依被这些飞镖扰得烦不胜烦，又拿它们没办法，被夹在中间一次次回挡。

　　女人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转过身：“你在这儿慢慢和我的孩子们玩吧，我去把屋里的孩子处理了。”

　　这话令江依精神一振，手中的逐日当即燃起一道火焰，被她狠狠甩出去，附在她面前的石门上，挡住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一道道飞镖没了阻拦，一个个刺入她的身体。
　　她闷哼一声，咬牙从体内爆出一道火，将飞镖烧得又飞速退出去，只留下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女人站在正燃着的门前，迟迟不语。

　　“放了他们……”江依只觉得口中一股子铁锈味，与周围空气中的味道混为一体。
　　她硬生生把涌到喉口的血又咽下去，一剑剑挡下不断冲她刺来的飞镖，在这暗器雨中一步一步往前挪。

　　“……我说，放了他们！”
　　终于走到她身后，江依高高举起剑，剑上火焰滔天，把这本就灼热的环境烧得更加扭曲。
　　她怒吼着，一剑劈下来。

　　“梆——”

　　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枚飞镖不知何时出现，在烈火中挡下她的剑。

　　许久未动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回过头，那双眼眸已然被黑色充斥，瞧不见眼白，直直看着她，红唇轻启，一对尖牙暴露。

　　“你觉得，我的耐心很足吗？”

　　……

　　茫茫大漠之中，一座冰雕浮在空中，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金光，被冰封的人额上系着一根抹额。
　　正是辛淬。

　　而在冰雕不远处的沙里，是一具鲜血淋漓、了无生气的躯体，那躯体被数把武器贯穿，看得人眼花缭乱也无法全然辨认出所有武器。

　　阳光晒着冰雕，不知过了多久，冰里的人指尖微动，随即，一道裂缝缓缓出现。
　　然后是两道、三道……
　　终于，冰彻底碎裂，辛淬红着眼飞速俯冲向那具躯体。

　　那人浑身是血，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跪在沙地上，身子半截已被沙掩埋，垂着头。

　　辛淬随手从她身上抽出一把刀，狠狠劈下。

　　一声清脆。

　　那具躯体从中裂开，露出里头晶莹的蓝冰。

　　“……戚、纤——！”

　　……

　　戚纤用手腕抹下唇角的血，皱着眉低头看一眼，“啧”了一声。
　　右手小指隐隐作痛。
　　她顾不上去想那冰能封辛淬多久、冰身又能欺她多久，只是飞速赶路。
　　小指上一道白线隐约浮现，又消失不见。

　　刚到地下避难处，一道红色身影便直直扑向她，她一把接住，低头便见江依煞白着脸，唇中不停往外涌血，一脸痛苦。
　　她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

　　孜诺缓缓收回手，指尖一勾，江依便浑身抽搐，从喉咙中挤出痛苦的声音。
　　几只飞镖伴着破开皮肉的声音从她体内飞出。
　　还未飞出多远，一道寒气袭来，它们便顿时僵在半空，失去了生机似的，一个个掉落。

　　“孜诺……”戚纤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敢伤她？”
　　孜诺这才刚注意到她似的，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眸中的黑色渐退，露出眼白和瞳孔，尖牙也缩了回去。
　　“辛淬这个蠢货，真是和喀拉娜一般蠢笨如猪。”
　　“我还以为她至少能再拖你一个时辰。”

　　地上，被冰冻的飞镖渐渐化作水，溶于沙子中。
　　戚纤搂着江依，顾不得反驳，忙又拿出那只熟悉的瓷瓶，倒出丹药喂到她嘴中。
　　孜诺垂眼看着，嗤笑一声：“你倒是对她悉心。”

　　戚纤闻言抬起头，怒视她。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孜诺无辜指向她怀中的人，“我本来瞧她是个聪明人，这才提出要与她合作的。谁曾想，她也不过只比喀拉娜聪明那么一点，依然如凡人一样渺小又自大。”

　　“与那位，可是一点也不同呢。”

　　她娇声笑着，一挥手，数道飞镖再次出现。
　　“戚纤呀，我们也是千年未见，不想与我叙叙旧吗？”
　　“你孜诺姐姐如今可是又跟着尊上修炼了千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孜诺了。”

　　戚纤轻轻将人放下，站直了看向她。
　　“是吗？”
　　她未动弹，孜诺却只觉得心口一凉，再低头，便瞧见心口处，一道冰正缓缓从里头伸展出。

　　她皱起眉，难以置信看向戚纤。
　　戚纤正笑着。
　　“孜诺，又修炼了千年，你还是放不下你那几个死物吗？”

　　闻言，孜诺瞬间将目光移向先前飞镖被冻作冰消失的地方。
　　只余下一道法术的余温。
　　“……我的孩子？”

　　戚纤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
　　“你比喀拉娜聪明，比喀拉娜有心机，比喀拉娜独立，甚至从某方面来讲，你的战斗能力并不比喀拉娜逊色。”
　　“你可知道为何你们尊上为何要培养她为继承人？”

　　戚纤猛然掐住孜诺的脖颈，掐得她面露痛苦跪倒在地，只能仰头看她。
　　“你的弱点太明显了，孜诺。”
　　“和千年前一模一样。千年前，你的弱点是弱小可欺、连命都不在自己手中的我。”
　　“而如今，你的弱点又成了这堆没有生命，却被你一口一个以‘孩子’称呼的死物。”

　　“就像方才。”
　　“你分明知道那几枚飞镖已经染了我的寒意，却还要把它们收回去。孜诺，你太重情义了。”
　　“魔皇教了你一千年，还是没教会你，魔，是不需要感情的吗？”

　　冰已经蔓延到四肢，孜诺唇色发白，脸都成了青紫的颜色，一滴眼泪顺着她脸颊划过，滴落在戚纤手上，带来滚烫的热。

　　她松开手，弯腰在她身上翻找片刻，找出一枚玉牌放在她手上。

　　“看在以前情谊的份上，我饶你一命。等冰蔓延到你手心时，玉牌自会触发，喀拉娜会来救你。”
　　“至于回去后你会不会被她嘲笑，又会被嘲笑多久，这些都与我无关。”

　　说着，她不再理会这手下败将，转身走向石屋。

　　屋中的布局与雪山洞中的布局几乎一样，孩子们都在箱子里，被摆了一圈都是。
　　石屋中心，一道有些小的沙坑正泛着金光。
　　不过片刻，便翻起层层沙浪。

　　一道道黑线从沙中涌出，飞速刺破箱子，把孩子们绑进沙坑。
　　戚纤冷眼看着，又嫌它太慢，索性用剑将木箱一个个挑开，露出里头的孩子们。

　　孩子一个接一个被黑线绑走，戚纤又在这石室中逛了逛，翻找着，不过片刻，便找着一个本子，上头便是此城户籍。
　　几乎所有的孩子名字都被划去了，余下的那些她大致瞥了几眼，便与这石室中的孩子数量对上了号。

　　此番来的正好，恰好赶上城中最后一批孩子。
　　她想着，挥手把外面躺着的人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