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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窥探 她撕下了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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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依仍沉沉睡着。
在丹药的滋润下,她的唇终于恢复血色,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她总高高扎起的头发早已不知何时在同孜诺的对打中被割断了发绳,此时正凌乱地披散在身上。
戚纤闲来无事,垂着眸子为她一缕一缕用手指梳顺,又在她左右两侧各编一个辫子,唇角带着笑意看着她。
许久,溯雪自觉颤动,飞速潜入那沙坑中,将孩子们挨个救上来。
那些脆弱又可怜的孩子们口鼻里几乎灌满了沙子,昏迷不醒,她皱眉低头看了会,还是压抑着不耐,一个个救了过去。
不得不说,孜诺果然聪明。
她与江依想到了一处,伪装成神使,谎称要选神子,让整座城的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上。
不像喀拉娜那般强抢,引起恐慌与防范,徒然增加任务难度,反而在仪式中途将孩子们救出来送回。
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有神使在此挑选神子,也就让仪式进行得更顺利。
但这反倒让戚纤更麻烦了。
她对这些愚蠢的凡人向来没什么怜悯,更遑论去耗费时间救他们,孜诺的计划让她被迫在这里一个个救人,烦得要命。
辛淬说得对,她从来都不是慈悲的人,甚至连假慈悲都算不上。
这些孩子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只是……
她将目光落到不远处昏迷着的人身上。
似是伤口作痛,江依的眉头微蹙,身体不时颤抖。
戚纤轻叹一声,闪身到她身边,指尖凝出神力,再次为她修复。
外头传来动静,然后是喀拉娜的嘲笑声:“哟,瞧瞧这是哪个小可怜?我们孜诺大人不是说要把那小孩亲手绑回去交给尊上吗?怎么如今反倒自己成了冰雕?”
只余下半个手掌未被冻结的人自然无法回应她。
“啧。”戚纤皱了一下眉,腾出一只手轻柔地落在身旁人耳边,冰蓝的法力发着光,遮挡住声音。
外头还在笑:“究竟是谁蠢笨如猪,被人家一个法术就差点杀死?”
“不是说自己比我强吗?啧啧啧,怎么变成了这样啊?诶,我记得我可没被打成这副模样啊?”
“等着回去领罚吧,孜诺大人——”
“再不走,你的孜诺大人就真的死在这儿了。”戚纤的声音回响在门外,空洞又冰冷。
喀拉娜这才敛了笑意,瞪那闭着的房门一眼,冷哼一声,拖起冰雕翻白眼:“真是个累赘。”
话音刚落,二人便消失了。
戚纤全程未曾看过门外,只专心为江依疗伤。
所有孩子都被救出来时,翻涌的沙池也随之渐渐平息。
戚纤平静地瞥那沙池一眼,倒也对此毫不意外。
怎么可能每次都恰好遇到血脉纯净之人?如若这次也恰好遇到,她反倒要怀疑起魔族的用心。
不过也省事。
一路上带着个孩子着实碍事,江依总惦记着小孩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热不热。
或是教她法术,用火苗逗她玩儿。
甚至因为要带个孩子赶路,御剑都不能和她一起。
戚纤又回忆起这一路上的经历,眼睛微眯,看向仍无知无觉躺着的人。
“七岁又不是七个月,哪需要人时时照料。”她想,“自己都还心智未开,事事要我伺候,就想着照顾别人?愚蠢。”
溯雪把孩子们一个个丢出避难处,此时刚回来,默默钻入剑鞘中,连磕碰声都不敢发出。
戚纤盘坐在地上,把江依的身子移动几寸,让人躺在她腿上,而后轻轻掐住她下巴,仔细端详。
她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从眉毛、眼睛,缓缓下移到鼻子、粉唇。
神是不需要睡眠的。
过去的八年里,有整整四年的夜晚戚纤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没有告诉过江依,神与自己神像的连接是多么紧密,以至于哪怕江依下山到城中去住几晚,她也能通过神像释放神力去窥视她。
就算江依去的地方神像窥探不到,她也能通过哪怕一块冰、一片雪、甚至是一滴水看到她。
神的力量太强大了,没有体会过的凡人是无法理解的。
手指缓缓从她脸颊划过,落在唇上,微微用力,就被按出一片白。
她的发丝又被蹭得有些乱,于是手指轻轻为她拨开碎发。
最后,拇指落在她的眼尾。
呼吸越靠越近。
在即将交融的那一刻,戚纤察觉到了对方与前一刻不同的起伏,从容退开,重新坐直了身体,手拉起她的手腕,慢悠悠输送神力。
她看到怀里的人睁开眼,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倒映出她的影子,仿若她眼中只有她一样。
她就是她的一切。
……
江依睁开眼时,浑身的疼痛已经褪去。
嘴里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嫌弃地皱起眉,眼睛缓缓聚焦,便看见正垂着眼看她的人。
“醒了?”戚纤取下水壶递过去,“漱口。”
“哦。”江依应声接过,迷茫地含住一口水,鼓动几下吐掉,然后把水壶递还过去。
戚纤却没接,无奈道:“你不渴吗?”
“哦哦!”江依这才反应过来,抱着水壶“咕咚咕咚”喝着,眼睛还不忘瞥着她。
江依看着戚纤微微有些泛红的脸,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喝过水,戚纤收起水壶,便告诉她孜诺已经逃走,这是城里最后一批孩子,这城里没有魔族要找的人。
她们还要在这大漠中多待几日。
江依无所谓地点着脑袋,忽地想起什么,猛然抬头看她:“陈崇曜呢?”
戚纤唇角的笑意一僵。
江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陈崇曜估计被一个人丢在客栈中了,急得召出逐日就要往外窜,被一把拽住。
“放心,我设了结界,她很安全。”
戚纤解释着,手在半空一挥,两人面前便浮出一块冰镜,里头映出陈崇曜的脸,她显然睡得正熟,嘴角还淌着口水。
江依松下气,略带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瞪她一眼:“那你不早说。”
“对了,那个孜诺说,金锋神去找你了?你和她打了吗?有没有受伤?”
戚纤依然笑着,摇头。
江依一把扒过她,让她面朝自己,抬起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又抬抬她的胳膊扭扭她的腰,见没什么异常,又不放心问:“一点都没有吗?”
她依旧摇头:“没有。我用了假身,她的招数都打在假身身上了。”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那个孜诺说得快把我吓死了!我生怕我去晚了就赶不上救你……”
闻言,戚纤挑起眉,看她:“究竟是谁救谁?”
江依不吭声了。
两个人出了避难处,慢悠悠走在街道上。
街道上还是没什么人,偶有官兵巡逻的声音,和城外的风沙拍打在城墙上的声音。
怪骇人的。
江依放空思绪,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察觉到身旁的人抬起手,握住她手腕道:“你的伤还没好全,我再为你滋养一下经脉。”
她冰凉的手捂上来,冰得她一激灵,却被这柔软的触感弄得耳尖发热,只得闷闷应声。
走了多久,手在她腕上就牵了多久。
不对,不是牵。
江依迷迷糊糊想。
只是把脉而已……只是把脉……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有牵过手,她幼时跟着戚纤,总因为步子小跟不上,得牵着她的手才能勉强跟上。
学剑的时候也被她握着手纠正过动作,刚御剑时也会怕得整个人往她胳膊上挂。
但就是不知为何,今日戚纤的手似乎格外柔软。
江依垂着脑袋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直到感受到手一重,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一下,差点摔戚纤怀里。
她吓得连忙扭头,就见戚纤握着她手腕站在原地,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再一抬头,原是客栈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连忙扯出个笑脸:“诶呀,我都没注意,怎么到了?”
戚纤也不拆穿她,只是叙述:“我要了两间房。”
江依被这消息砸得头晕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回顾自己以前偷偷跑下山看的那些话本子。
却听面前的人冷漠的声音将她的幻想打破:“……我们轮流在陈崇曜屋里守夜,以防魔族再回来。”
“……奥!对对对!守夜……”江依僵硬笑着,抹了一把头发,却迟钝察觉到不对:“戚纤?你什么时候给我编的辫子?”
她的头发太多,不绑起来总是往前掉,以前就常跟戚纤撒娇要她扎辫子,但戚纤很少给她扎。
自从及笄以后,她更是没再提过这种要求,自己把头发高高扎起就出门去了。
这还是戚纤第一次主动给她扎辫子。
她把左右两根细细的辫子捻起来看了又看,整个人忽然开心了起来:“怎么四年了,你还是这么会扎辫子呀?”
戚纤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扬起,眼睛里也带上笑意。
正笑着时,捧着辫子爱不释手的人冷不丁道:“你教教我呗,我回去也给陈崇曜扎一个去。”
戚纤:“……?”
笑容蓦地冷掉,她转身就往客栈里走:“快点,我们尽量赶在魔族找到人之前到下一座城。”
江依还沉浸在喜悦中,乐呵呵放下辫子跟着她往里进:“嗯嗯!”
两人上了楼,停在陈崇曜房门前,正欲开门时,门却从里头开了。
门缝处漏出一张江依陌生又觉得在哪见过的脸:“戚纤,你终于回来了。”
江依把视线移向戚纤,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然冷下一张脸,一把将人往自己身后拽,只让江依看见她的发丝:“你到底要如何?”
辛淬扯着嘴笑,眼睛却死死黏在了戚纤身后的的人身上。
“这位的身形,倒是……”
她凑近了,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道:“……有些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