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璇月栖川

16、魔族神使 竟然也有人

　　不知冰台载着三人飞了多久，也不知究竟是沿着怎样一个方向飞的，不过半个时辰，江依便瞧见了城墙。

　　城墙在这茫茫大漠中立着，突兀极了，整体是沉重的暗色，城门也是铁做的，镶嵌在城墙中，几乎融为一体。

　　戚纤将溯雪和逐日收入镯中，掏出几张纱巾给人围上，只漏出一双眼睛，又弯腰把江依的靴口系紧了些，这才拍拍衣袖，打算往里进。
　　还没走出两步，袖子便被身后的人扯住：“你就穿这个进去啊？”

　　她脚步一顿，低头打量自己。

　　神一般是不打架的。
　　即便打架，也不会撸着袖子赤手空拳上去就是干。
　　因此戚纤的衣物大都是广袖长裙，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别说是神使了，哪怕说她是神也不会有人质疑。

　　虽然她本来就是。

　　不过这次既然打算低调进城，穿成这样显然是行不通的。

　　江依比划比划自己的束腕，又比划比划陈崇曜身上的粗布麻衣，掩面的纱巾之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顶着这样的目光，戚纤无奈把镯中所有衣裳都翻了个遍。

　　她从神界下来的急，能把储物镯和溯雪带下来已是不易，更别提准备衣物，初见江依时能拿出那几件已是她不知几百年前的储物了。

　　后来又同江依在雪山上待了几年，更是用不着去备便于行动的衣物。
　　更何况她出行不是御剑便是乘冰台，很少有靠自己徒步的。

　　如今翻了整个镯子，广袖长裙以外，除了江依的就是江依不要的。

　　江依要比她矮上一些，身形也不大一样，那些衣裳硬套也套不上。

　　两个人眼巴巴看着她翻了半晌，直到她沉默不动弹时才反应过来。
　　江依犹豫开口：“……你们都日日穿着这种衣裳吗？”

　　戚纤自然听懂她的意思。
　　她黑着脸，挑挑拣拣，终于扯出了件衣袖还算小的换上，又在外头披了件江依的红披风，试图借此遮挡住衣袖。
　　三人这才走向城门。

　　经过层层检查，方才得以入内。

　　不过刚进城门，江依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街道上几乎无人在外逗留，偶有一两个百姓也是步履匆匆，掩面疾行。
　　空气都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沙子扑在脸上，令人难以忍受。
　　有不知名的东西割在脸上，划得她直皱眉。

　　“戚……”
　　“别叫我名字。”戚纤先行开口，“从现在起，一直到我们出这座城，都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要提我的身份。”
　　“此次救人，你一人去救，我会在客栈看好陈崇曜。”

　　“……？”

　　江依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被“抛弃”，离了戚纤只觉得自己那半吊子法术肯定斗不过喀拉娜那般强大的魔，忙低声问她：“为什么？”
　　她想起戚纤在风暴中忽然收了法术不作声的举动，怒而低吼：“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对方的唇微微抿着，没过一会，便有声音传入她脑海：“我与金锋神素来不大对付，此处受她管辖，方才我察觉到她的神识连接了此处的神像。”
　　“你也知晓，我从神界下来本就是越狱，若是教她知道，必然会告知太阳神我在此处。”

　　江依被这消息砸得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当即问道：“你怎么跟谁都不大对付？”

　　戚纤：……？

　　“江神你说你与她是竞争关系，势同水火也就罢了。如今又莫名冒出来个金……你又说你与她素来不大对付……”
　　江依上下打量着她，而后总结道：“你脾气不挺好的吗？”

　　戚纤神色淡淡，唇都没张，依旧传音：“是她自不量力。”

　　正传着音时，一股香火味飘来，江依乍然抬头，发现她们三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此城供奉的神庙处。

　　怪不得在沙漠找那么久都没找着，原是将神庙建在了城中。
　　江依这才反应过来，沙漠这般恶劣的环境，若是将神庙建在城外头，岂不是“对神的亵渎”？

　　她往庙里瞧，一眼就看见主位的太阳神，以及她身侧的另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是她未曾见过的。
　　头发高高束起，额上系着抹额，头微微仰着，怀里也未抱什么东西，手也并不伸出来安抚信徒，就只是在那坐着，身上什么装饰也没有。

　　倒是盘坐的腿上搁着一把剑。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太清底下的神牌上刻的什么字。

　　戚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女人看了半晌，方才传音解释：“这就是金锋神。司瑞金，掌杀伐，是太阳神手下第二将。”

　　江依在记忆里扒了半天，终于回想起那位“第一将”应是魔皇要复活的那位凛冬神。
　　“那她岂不是很厉害？”
　　“嗯。”戚纤点点头，竟罕见承认了。

　　“你俩又是怎么个关系，为何不对付？”江依好奇道。
　　戚纤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见神庙中突兀出现一声孩童啼哭。
　　陈崇曜被吓了一跳，几乎整个人都蹦到江依身上，被她搂住，大眼睛直直往庙后看。

　　三人还未对这哭声做出反应，紧接着便瞧见庙旁的小路上，一列官兵抬着一个个大箱子正往她们这边来。
　　箱子里偶尔泄出几句哭声，无一不是孩子的声音。

　　江依眉毛一扬，动作比脑子快，往前迈出两步，伸长了双臂挡在领头的人前面，厉声质问：“你们这箱子里是什么？！”

　　为首的人似乎感到莫名，诧异地瞥她一眼：“外城来的？”
　　“不管我哪来的，你们这样把一群孩子关在箱子里是作甚？”她怒道，手已指向那人身后被抬起的箱子。

　　被她指着的人不耐摆摆手，如同在驱赶一只臭虫般：“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伸张正义，真以为自己是神了？难不成你们城里没有神使吗？”

　　“我？”江依被这话堵得一噎，指指自己，那人却不再理她，带着队抬着箱子绕开她离开。

　　待人走远了，江依才反应过来，转而看向戚纤求证：“他方才说什么？神使？”
　　戚纤仍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瞥她一眼，挖苦道：“这世上竟当真有人能想出同你一样的法子。”

　　江依也顾不得欣喜低山臭水遇知音了，连忙拽住她手腕，从镯中取出逐日，道：“那还等什么？孩子们都被他们带走了，还不快跟上？”
　　说完，她便要匆匆过去。

　　脚步一滞，她回头看向拽住她的人：“你做什么？”
　　“不要那么冲动。”戚纤收回手，指指一旁刚跟上两步又随着她们停下的陈崇曜，“你真打算带着这小孩去？”

　　江依这才发觉不妥，又想起戚纤先前所说，于是指着二人：“你们。”
　　她又伸手指指城门边的客栈：“去客栈待着去，等我回来。”

　　戚纤牵起陈崇曜的手，陈崇曜也并未拒绝，只是眨巴着眼看江依，认真嘱咐：“依姐姐你要小心，打不过就跑。”
　　江依随手揉了她脑袋一把，便提着逐月转身朝那队官兵消失的地方去了。

　　戚纤又回头看那庙中神像一眼，领着人往客栈去。

　　……

　　“神使大人，新一批孩子已经都安置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测试？”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会安排。”
　　“是、是。”

　　一道身影飞速从石室撤出来，又飞快地走了。

　　江依屏着呼吸，侧耳认真听里头的动静。

　　她与戚纤分开后，不过片刻便追上了那队官兵，偷偷跟着他们七扭八拐，不知如何到了这地下的避难处，紧接着便见人把孩子送到一旁的石室中。

　　还没等她听清里头的人在做什么，就听见一道破空声，连忙发力从此处跳开。
　　在她跳起那一瞬，一道飞镖横插在她方才隐匿的地方。

　　“身手不错。”
　　屋里那人开口。

　　江依猛地看向屋内，攥紧了逐日的剑柄，脸上的纱落地：“你早就知道。”
　　“喀拉娜那个蠢货，只知道用蛮力，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屋里的人缓缓走出来，指尖上正转着一只飞镖，另一只手一张，那插入石壁上的镖便旋转着回到她手中。

　　白色的兜帽被摘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间还点着一枚朱砂痣。
　　“啧。”那人细细打量她一番，似是有些不爽。
　　“怪不得喀拉娜说你们也同我这般装作神使，当真是生了一张好脸。”

　　江依只当她是在夸自己生得有神性，冷哼一声：“穿一身白也抵不过你肮脏的魔族身份！”
　　“是吗？”那人未动作，披风下竟突然飞出数十枚飞镖，狠狠刺向她，“那便让我这肮脏的魔族来试试你。”

　　过道狭窄，鞭子挥不开，江依只得把剑转得飞快。
　　飞镖一枚枚被挡下，直到最后一只落在地上，飞镖的主人方才饶有兴趣开口：“我很喜欢你。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如何？”

　　“我为何要与你一个魔族谈交易？”江依并未收起剑，警惕看着她。

　　闻言，那人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摇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她抬起手，挥挥手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飞镖便消失不见。
　　“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她嗤笑一声，“戚纤应当也来了吧？怎么不过来？”

　　江依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我没记错的话，辛淬应当是同她有些恩怨吧？”她慢悠悠靠在石壁上，挑眉看江依。
　　“不若你猜猜，辛淬……哦，用你们凡人的叫法，应是金锋神。她得知戚纤在此，会如何？”
　　“我没猜错的话，戚纤正躲避神界追捕，应当不敢用什么太强的法术吧？”

　　江依瞳孔猛缩，转身便要走。

　　一枚飞镖擦着她的脸飞过，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